第657章 突袭安全屋

除夕深夜，上海城区万家灯火连绵成片，爆竹零星起落，人间尽是团圆暖意。 可沪西这片僻静的独栋安全屋，却死寂得诡异。 院落围墙高耸，四周荒草蛰伏，楼内灯火通明却无半点人声，像一头敞开嘴、静待猎物入瓮的囚笼。 戒严解除后，所有明面上的岗哨尽数撤去，李伯涵布下的暗伏死士，全员隐匿待命。 陈青弃车步行，孤身潜入巷尾。 夜色浓稠如墨，他身形隐在建筑阴影之中，步履轻缓，毫无声息。 高墙之下，陈青身形一晃。 幻影潜行，瞬间虚化。 身躯如同穿透虚影，径直穿过紧闭的铁栅院门，肉身规避所有物理阻碍，无声无息踏入院内。 屋内、廊下、窗沿、假山后，整整十二名八局精锐外勤，全员荷枪实弹、子弹上膛，呼吸压至最低，枪口死死锁定院门所有入口。 李伯涵的指令只有一条：只要有人潜入，即刻合围抓捕。 陈青踏入院落的刹那，细微的阴影微动，瞬间触发埋伏。 “有人！” 一声低喝炸破死寂！ 下一秒，四周黑影暴起！十二名特务同步转身举枪，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锁死所有退路。 “不许动！举手投降！” 密密麻麻的枪口对准孤身一人的陈青，金属冷光在除夕灯火下森寒刺骨，包围圈步步收紧。 寻常人落入此等绝境，必死无疑。 面对层层枪口合围，陈青身形未僵，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剩一片极致的冰冷，手里瞬间多了一把枪。 “开枪！快开枪！” 特务们大惊失色，仓促扣动扳机！ 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骤然炸响，除夕深夜的寂静被彻底撕碎。 无数子弹呼啸破空，尽数穿过陈青的虚影躯体，全部打空，钉在身后的围墙、地面、门窗之上，碎石木屑飞溅，却伤不得他分毫。 虚化无敌，物理攻击尽数无效。 特务全员脸色煞白，从业数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面，军心大乱。 趁众人失神错愕的刹那，陈青瞬身突进！ 身形闪烁间，已然突破枪口包围圈，贴入人群。 一声闷响，干脆利落扣动扳机，一人当场殒命。 光影不断闪烁，身形忽左忽右，所有特务的视野、瞄准全部错乱，根本捕捉不到他的真实位置。 走廊、庭院、窗下，惨叫声、枪声、骨裂声接连爆发。 有人慌乱换弹，被瞬身而至的陈青一脚踹碎膝骨，轰然倒地；有人试图后撤求援，被一枪封喉；有人抱团死守，却连对手衣角都碰不到，便在虚实闪烁的残影中尽数倒地。 短短数十秒。 十二名精心埋伏、全副武装的八局精锐特务，全员肃清，无一生还。 庭院之内，尸横遍地，枪痕弹孔密布地面，血腥气混杂着硝烟味，彻底盖过远处零星的年味。 陈青无视满地尸体，抬步踏上台阶，抬手推开虚掩的屋门。 屋内暖黄灯火通明，与外面的杀伐炼狱截然是两个世界。 长桌铺着整洁桌布，精致的银质餐盘摆放规整，一份和平饭店专供的牛排，旁侧倒置着半杯猩红红酒。 董乾坤端坐在餐桌前，衣衫整洁，正握着刀叉，慢条斯理地享用这顿特殊的“年夜饭”。 屋外是刚刚落幕的血腥绝杀，屋内是叛徒安稳奢靡的晚宴。 听见推门声，董乾坤握刀叉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抬头。 陈青立于门口，目光淡淡扫过餐桌的牛排红酒，又落回他惨白的脸上： “吃得还不错。” “和平饭店的牛排，配上红酒。看来，你是真的叛变了。” 董乾坤浑身僵硬，刀叉悄然滑落餐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死死盯着陈青，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嘴唇颤抖，艰涩吐出一句： “你……你就是……水手？” 陈青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惋惜的漠然： “没错。” “本来，今夜我孤身犯险，是来救你的。” 他轻轻摇头：“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董乾坤瞬间溃不成形，猛地起身，眼底翻涌着愧疚，急促辩解： “对不起！水手同志，我对不起组织！” “他们抓了我年迈的母亲、年幼的孩子，拿我全家性命逼我招供！我扛不住……我真的没办法！我没得选！” 他声声哽咽，试图换取一丝谅解。 屋内死寂片刻。 陈青望着这个坚守数年、最终倒在亲情软肋下的老兵，悠悠轻叹一声。 “这不怪你，我会向上级报备，你在八局刑讯室，酷刑不屈，以身殉国。” “等上海解放，你的名字，会刻在烈士碑上，是为革命赴死的革命烈士。” 这是他能给这名迷途老兵，最后的体面。 董乾坤浑身巨震，热泪崩落，哽咽着深深低头，用尽全部力气颤声道： “谢谢……谢谢你，水手同志！” 话音未落。 “砰——！” 一声枪声响起。 子弹精准无误，正中董乾坤眉心。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头颅重重砸下，整张脸扑倒在温热的牛排餐盘之中。 猩红的血迹缓缓漫开，浸染洁白的餐布，混着精致的年夜饭，触目惊心。 叛徒最后的晚宴，终以鲜血落幕。 ……………………… 一小时后。 喧嚣的除夕烟火彻底沉寂，满城年味沉入深夜静谧。 老潘的旧书店早已闭门落锁，临街门窗挡得严严实实，只剩里屋一方摇曳灯火，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屋内陈设朴素简陋，一张木桌，一壶温好的浊酒，两碟清淡小菜。 陈青端坐桌前，指尖摩挲着微凉的酒杯，神色淡然。 良久，他缓缓开口：“董乾坤已经牺牲了，他坚守气节，殉于刑讯，自始至终没有叛变。” 老潘闻言轻轻颔首，眼底压着连日来的沉郁与焦灼，长长叹了口气。 “敌人已经彻底疯狂了，越是临近胜利，黑暗越是刺骨，黎明前的这一关，最难熬。” “昨日陈仪被连夜押解南京，是我预判失误。我万万没料到汤恩伯寡情至此，为保自身权位，不惜卖亲求荣，出卖一手提拔他的岳父。这一步棋，是我的疏忽，责任在我。” 陈青沉默不语。 此前他早已出言提醒，只是老潘一意孤行，才落得如今局面。 事已至此，再多追责与惋惜皆是无用，他也便不再多言。 稍顷，陈青抬手举杯，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别自责了。新年快乐。熬过这最后一段至暗时刻，明年上海便能解放。” 老潘神色稍缓，抬手举杯相迎。 两只瓷杯轻轻相碰，脆响清浅，在寂静的暗室里格外清晰。 陈青敛去感慨，低声通报核心部署：“关于李伯涵的木马计划，我已连夜联络香港洪兴社，边日南会带人赴上海近海待命。” “丁三告诉我秘密基地大致方位在上海百里海域孤岛，还有对接基地的乔姓船老板这条线索。接下来全力排查海域航线，伺机将这批受训潜伏特务一网打尽，彻底拔除这颗毒瘤。”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老潘神情肃然，即刻对接中央指令，传达最新任务：“中央最新指示，新政协会议筹备在即，一众沪上民主人士需要我们护送北上。” “张澜、黄炎培、秦鹤年这些先生，都是重点保护对象。如今保密局特务对他们严密监视，我们必须万无一失，确保他们的人身安全。” “我明白。”陈青微微点头，“新的水手小组的增援力量，何时到位？” “人员已经悉数抵沪，安置在隐秘安全点。”老潘眉眼稍展，“中央特意为上海残局，指派了新的军师前来配合你作战，我让他来这里和你接头，算着时间，差不多该到了。” 没过多久，书店外响起三长两短的暗号敲门声。 是自己人。 老潘即刻起身，快步上前开门。 夜风裹挟着微凉夜色涌入屋内，一道挺拔利落的身影踏暗而入，风尘尽敛，沉稳有力。 “徐天，你终于回来了。” 陈青见状，当即起身，眼底难得褪去凝重，浮出真切的暖意。 阔别已久的战友重逢，无需过多寒暄，他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拥抱住归来的徐天。 “你回来了，上海这盘残局，彻底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