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何为美人？

八月十六，清晨。 东府后院的枣树上，几只秋雀正叫得欢实。 晨光从半掩的窗格间漏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块块淡金色的光斑。 贾璟刚练完一趟拳，身上还带着微汗，回房简单擦洗后换了件玄色暗云纹的家常袍子，坐在东厢的紫檀小几前，正准备用早膳。 几个婆子将食盒拎进来，一大碗小米南瓜粥，几大碗羊肉馅的蒸饼，另有几样清爽小菜：凉拌莴笋丝、酱瓜、糖醋藕片，并一小碗鸡丝银丝面。 贾璟取筷，才要动口，外头便有小红在帘外轻声道： “公爷，林姑娘来了，已经到了内厅！” 贾璟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黛玉来了，这倒是第一次，起身道： “快请进来，直接带到这里！” 如今他的亲事宫里已经在张罗，倒是不必太过避讳了！ 不多时，帘子一挑，黛玉缓步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交领小袄，外罩水绿色半臂，系一条浅碧色湘裙，行动间裙摆轻轻摇动，像一池被晨风吹皱的春水。 因是清晨，她未施脂粉，一张素净的瓜子脸愈显清瘦。 眉间仍笼着那缕若有若无的烟愁，只一对星眸在晨光里格外明亮，望着贾璟时，先是一怔，随即飞快地垂下眼去，耳后慢慢染上一层薄红。 这般主动往着东府跑，多少有些不矜持了！ 可三哥哥这人……自己不来，他可能一年半载的也不知主动去看自己！ “三哥哥正要用饭呢？我来的莫非……不是时候？”少女身姿纤美，罥烟眉下的明眸瞟了一眼小几，若有意味的道。 与此同时，黛玉身后的紫鹃则是笑意嫣然的给贾璟行了个礼便乐呵呵的退了出去。 她家姑娘害羞的跟什么一样，若不是她以宝姑娘劝着，怕是还不愿意来呢！ 贾璟缓步向着黛玉走了过去，温声道： “妹妹这是说哪里的话，你什么时候来都是时候，我正愁着一个人吃着无趣呢！” 自从上次牵过黛玉的手，似乎也有着半个月没见了，这是有小情绪了？ 黛玉正欲回答，却忽然娇躯一颤，素净的脸蛋慢慢红了。 原来是她的手被贾璟松松拢在掌心里的，那温热一覆上来，她只觉指尖像被火舌轻轻一舔，整只小手都不听使唤地僵了一瞬。 她想往回缩，可那点子力气小得像初生猫儿蹬腿，终究只是轻轻挣了一下，反而被人握得更紧。 那一双平日里总显得清冷疏离的罥烟眉，此时微微蹙着，白里透红的脸颊彤彤如霞，低声道： “三哥哥……” 再次轻轻挣了下玉手，依旧没挣脱。 嗯！她本就是个多病体弱的，挣不开也正常。 最终，只能把脸别到一边，露出半截纤长而薄红的脖颈，像一株被风吹得微微后仰的海棠。 “妹妹！你早上吃过饭没有？”贾璟自然知道黛玉矜持的意思，低声问着。 “在屋里喝了小半盏燕窝粥的……”黛玉声音软得像是浸了蜜的丝线，颤巍巍地道。 “只喝小半盏粥怎么行？手也这样凉，怎么不多穿些！” 贾璟用手心裹了裹黛玉被晨风吹的有些僵硬、冰凉的小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 “嗯？！”黛玉轻轻应着，手已经是反过来抓住了贾璟的手，颤声道： “近日有些心烦意乱，故而不太吃得下！” 贾璟默然片刻，目光紧盯着少女，道： “那来陪我吃点！” 随后，便牵着她来到小几边，落座下来，亲自动手给她添了副碗筷，盛了半碗小米南瓜粥。 晨光落在他脸上，棱角分明，却因刚刚练过武，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将碗轻轻推到黛玉面前，贾璟温声道： “这粥熬得软烂，对脾胃好，你多少喝一点，也暖暖身子！” 黛玉抬眸看了身边态度温煦的青年一眼，原本心中因着十多日没见有些患得患失的情绪慢慢消散一空，垂着头，拿起调羹，慢慢舀了一口。 粥熬得极好，甜而不腻，暖意似乎一下子从喉头一路滑进心口。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偶尔抬眼，看见贾璟正夹了一筷子糖醋藕片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道： “藕能养胃，可多吃一点！” 黛玉脸颊微红，鼓了鼓腮，轻声道： “谢谢三哥哥！” 贾璟看着她，叮嘱道： “你如今身体病症虽然好了，但身子还是瘦削了点，平日里要好好吃饭，有什么想吃的，若是不好告诉三妹妹，就让紫鹃来和我说，我让人给你备着！” 相比于宝钗，黛玉确实还是瘦了点！ 黛玉闻言，芳心闪过一丝甜蜜，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子，点漆明眸眨了眨，看着身旁的青年，语气软萌道： “三哥哥难道不是喜欢瘦一点……” 话未说完，似乎已经感觉到不妥，忙住口不言。 贾璟：“……” 正了正脸色，贾璟道： “胖瘦都喜欢，但首先要身体好，身体好才能无病无忧，心情愉快！且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多吃点补充营养，总是好的！” 黛玉拿着一双凝露的星眸看向贾璟，默然片刻，娇声道： “可我听晴雯说，三哥哥曾告诉她，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 嗯，这般飘然若仙的评述完全就是对照着她以前的娇弱模样来说的，和宝丫头那般丰润的身姿绝不匹配。 贾璟闻言不禁失笑道： “此话我确实说过，不过那是对晴雯说的，她不喜读书，又过分注重外在姿容，所以这是我规劝她之言！但你不一样。” 黛玉听着身旁青年的话，罥烟眉下的星眸闪了闪，轻轻柔柔道： “我又不一样？” 话虽然问着，但黛玉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想听着贾璟亲口说出来。 贾璟柔声道： “你若问我，我的回答必然是，所谓佳人者，貌不必绝俗而以端雅为容，才不必惊世而以明义为心；神宜清，骨宜正，言不轻发而行有节。能持家业，能知进退，能守本心，能共风雨。若如此般，纵无十分颜色，也胜却人间无数。” 简单来说，这就是妻和妾的区别！ 相比于上面来自《幽梦影》里的句子，纯以外在审美和艺术气质论人，只能算是典型的文士情趣。 而贾璟如今身肩家国之重，最顶级的权势人物，怎么可能把那一套当做择偶标准。 当然，也不是说外貌不重要，只是相比于外貌，他更看重的无疑是品格、美德、内在力量和志同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