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远方

藏锋 远方 天还没亮透，陈锋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白的，干净的。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有光透进来，但看不见太阳。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洗脸，穿上那件旧外套。 下楼的时候，巷子里很安静。槐树的枝丫上冒出了更多的新芽，嫩绿的，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鲜亮。他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些新芽。风吹过来，带着暖意，和冬天完全不一样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公交站走。 到市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老孙的早点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包子冒着白烟。老孙看见他，说：“陈老板，今天早。” 陈锋说：“嗯。” 他蹲在路边，要了两个包子，一碗豆浆。包子烫嘴，他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看着市场里那些慢慢亮起来的灯。 老周开门了。老钱开门了。老李开门了。四十八盏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清晨的薄雾里，亮得有些模糊。 新店那边，小周的花店也开门了。她把几盆花搬出来，摆在门口，红的黄的紫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旁边那间空店，她昨天刚租下来的，今天已经开始收拾了。 他吃完包子，站起来，往店里走。 翠芳已经在里面了。她正在扫地，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扫。他坐下，开始记账。翠芳扫完地，进后面去了。过了一会儿，端出早饭：清粥、馒头、咸菜。他吃了，继续记账。 上午九点，小邓从二分店过来。他站在门口，说：“哥，小周那边开始收拾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她干劲真大。” 陈锋说：“嗯。” 小邓说：“老钱侄子那边，也开始收拾了。” 陈锋说：“嗯。” 小邓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哥，咱们二分店，要不要也扩一间？” 陈锋看着他。 小邓说：“旁边那间，还空着。” 陈锋想了想，说：“你想扩？” 小邓说：“想。现在生意好，地方不够用。” 陈锋说：“那就扩。” 小邓笑了。他说：“谢谢哥。” 他跑了。 下午两点，陈锋去新店那边转了一圈。小周那间新店，里面正在刷墙，白色的涂料味道很重。她站在门口，看见陈锋，跑过来。 小周说：“陈老板，您来了？” 陈锋说：“嗯。” 小周说：“三天后就能弄好。” 陈锋说：“好。” 小周说：“到时候开张，您来吗？” 陈锋说：“来。” 小周笑了。 老钱侄子那间也在收拾。他在里面擦窗户，看见陈锋，停下来，点了点头。陈锋点了点头。 走到二分店门口，小邓正在里面忙。那间空店就在旁边，门关着。陈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小邓跑出来，说：“哥，那间我也租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租金多少？” 陈锋说：“一样。” 小邓说：“好。” 下午四点，林晚来了。 她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她说：“听说又扩店了？” 陈锋说：“嗯。” 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说：“小周一间，老钱侄子一间，小邓一间？” 陈锋说：“嗯。” 她说：“五十一间了？” 陈锋说：“嗯。” 她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你干得真大。” 陈锋没说话。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她说：“让我趴一会儿。” 陈锋看着她的头发，散在胳膊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记账。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她说：“几点了？” 陈锋说：“五点。” 她说：“我又睡着了？” 陈锋说：“嗯。” 她坐直了，揉了揉眼睛。她说：“你这儿真好。” 陈锋说：“嗯。”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我明天上班。” 陈锋说：“嗯。” 她说：“忙完再来。” 她走了。 晚上七点，四十八盏灯亮着。但陈锋知道，很快就要变成五十一盏了。 他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老周店里的灯，老钱店里的灯，老李店里的灯，老孙店里的灯，老孟店里的灯。还有新店那边的，小周的花店，老钱侄子的五金店，修电动车的，还有两间正在收拾的。五十一盏，很快就要亮起来。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郑说：“小邓也要扩了？” 陈锋说：“嗯。” 老郑说：“他跟着你，干出来了。” 陈锋说：“嗯。” 老郑说：“老顾要是知道，会高兴的。” 陈锋没说话。 老郑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走了。” 他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四十八盏，都亮着。远处那两间正在收拾的，也透着光，工人在里面加班。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月光很亮，照得巷子里一片白。他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影子，很长，投在地上。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上楼。 进屋，躺下。他把那块玉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看。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 他把玉放回去。 闭上眼睛。 风还在吹。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 第二天一早，小邓就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脸上带着笑。他说：“哥，那间店我签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租金交了，钥匙拿了。” 陈锋说：“好。” 小邓说：“我让小刘去管那间。” 陈锋说：“你安排。” 小邓说：“谢谢哥。” 他跑了。 上午九点，钱德胜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钱德胜说：“陈老板，听说你又扩了三间？” 陈锋说：“嗯。” 他走进来，在对面坐下。他说：“五十一间了？” 陈锋说：“嗯。” 钱德胜说：“你行。” 陈锋说：“还行。” 钱德胜说：“老沈那边说了，下个月统一进货。你这边店多了，进货量也大。” 陈锋说：“嗯。” 钱德胜说：“到时候价格还能再低。” 陈锋说：“好。” 钱德胜看着他，说：“你这个人，话还是少。” 陈锋说：“嗯。” 钱德胜笑了。他说：“走了。” 他走了。 下午三点，小周跑过来。她站在店门口，说：“陈老板，我那间收拾好了。” 陈锋说：“嗯。” 小周说：“明天开张。” 陈锋说：“好。” 小周说：“您一定来。” 陈锋说：“来。” 小周笑了。她跑了。 晚上七点，四十八盏灯亮着。那两间正在收拾的，也亮着灯。五十一盏，很快就要亮起来。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远处有车灯闪过，照亮了巷子口，又暗下去。他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方向。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上楼。 进屋，躺下。 闭上眼睛。 风还在吹。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