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春去

天亮得越来越早。 陈锋出门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巷子。槐树上的叶子深绿，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风吹过来，带着暖意，带着花香，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他站在巷子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公交站走。 到市场的时候，老孙的早点摊已经摆好了。他蹲在路边，要了两个包子，一碗豆浆。包子还是那个味儿，豆浆还是那个味儿。他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看。 老周在门口修车，老钱在往店里搬货，老李在摆弄那些杂货。新店那边，小周的花店已经开门了，她把花一盆一盆搬出来，摆了一排。旁边那间新店，门也开着，小周弟在里面忙活。 他吃完，站起来，往店里走。 翠芳在里面扫地。他坐下，开始记账。翠芳扫完地，进后面去了。过了一会儿端出早饭，他吃了，继续记账。 上午九点，小邓从二分店过来。他站在门口，说：“哥，老郑叔说今天货多，要跑两趟。” 陈锋说：“嗯。” 小邓说：“他那车，跑得勤。” 陈锋说：“嗯。” 小邓说：“哥，我想跟您说个事。” 陈锋抬起头。 小邓说：“我想把小刘提成副店长。” 陈锋说：“你觉得他行？” 小邓说：“行。他跟着我干了三年了。” 陈锋说：“那就提。” 小邓笑了。他说：“谢谢哥。” 他跑了。 下午两点，小刘来了。他站在门口，有点紧张。他说：“陈老板，谢谢您。” 陈锋说：“好好干。” 小刘说：“是。” 他走了。 下午四点，林晚来了。 她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她说：“今天休息。” 陈锋说：“嗯。” 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说：“小邓把小刘提了？” 陈锋说：“嗯。” 她说：“你同意了？” 陈锋说：“嗯。” 她说：“你信任他？” 陈锋说：“嗯。” 她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你这个人，对谁都信。” 陈锋说：“不是。” 她说：“那是什么？” 陈锋说：“他们值。”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她说：“有道理。”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她说：“让我趴一会儿。” 陈锋看着她的头发，散在胳膊上。有几根垂下来，在阳光里泛着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记账。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她说：“几点了？” 陈锋说：“五点。” 她说：“我又睡着了？” 陈锋说：“嗯。” 她坐直了，揉了揉眼睛。她说：“你这儿真好。” 陈锋说：“嗯。” 她说：“走吧，吃饭去。” 陈锋放下笔，站起来。 他们走到老孙那儿。老孙看见他们，说：“陈老板，今天吃啥？” 陈锋说：“两碗面。” 老孙说：“好嘞。” 两碗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林晚吃了一口，说：“老孙这面，真好吃。” 陈锋说：“嗯。” 她说：“你天天吃？” 陈锋说：“嗯。” 她说：“不腻？” 陈锋说：“习惯了。” 她笑了。她说：“你什么都习惯。” 陈锋没说话。 吃完，她站起来。她说：“我明天上班。” 陈锋说：“嗯。” 她说：“忙完再来。” 陈锋说：“好。” 她走了。 晚上七点，五十二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老周店里的灯，老钱店里的灯，老李店里的灯，老孙店里的灯，老孟店里的灯。还有新店那边的，小周的两间花店，老钱侄子的两间五金店，修电动车的，小邓那间新店，老周儿子那间新店。五十二盏，都亮着。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郑说：“小刘提了？” 陈锋说：“嗯。” 老郑说：“他跟着小邓三年了。” 陈锋说：“嗯。” 老郑说：“他行。” 陈锋说：“嗯。” 老郑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走了。” 他走了。 郑远山从那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郑远山说：“今天货跑了两趟。”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车没事。” 陈锋说：“好。” 郑远山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走了。” 他走了。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翠芳说：“今天那个女的又来了？” 陈锋说：“嗯。” 翠芳说：“她常来。” 陈锋说：“嗯。” 翠芳说：“她人挺好。” 陈锋没说话。 翠芳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进去了。” 她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月光很亮，照得巷子里一片白。他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影子，很长，投在地上。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上楼。 进屋，躺下。 他把那块玉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看。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 他把玉放回去。 闭上眼睛。 --- 第二天一早，郑远山来敲门。 陈锋开门，郑远山站在门口，脸色不对。他说：“陈老板，出事了。” 陈锋说：“什么事？” 郑远山说：“小周那间花店，昨晚进贼了。” 陈锋愣了一下。他穿上外套，往外走。 走到小周的花店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小周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她看见陈锋，眼泪下来了。 小周说：“陈老板，花被偷了。” 陈锋走进去。店里一片狼藉，那些好的花，贵的花，都没了。只剩下一些便宜的花，倒在地上，花瓣掉了一地。 小周弟站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陈锋说：“报警了吗？” 小周说：“报了。” 陈锋说：“丢了多少钱？” 小周说：“两三千。” 陈锋没说话。 老周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说：“陈老板，这贼太缺德了。” 陈锋说：“嗯。” 老周说：“小周那丫头，好不容易干起来。” 陈锋说：“知道。” 警察来了。问了情况，看了看现场，说会查。然后走了。 小周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空的花盆，不说话。 陈锋说：“货还能进。” 小周说：“没钱了。” 陈锋说：“我借你。” 小周抬起头，看着他。 陈锋说：“先进货。生意不能停。” 小周点点头。 下午，小周又进货了。那些空的花盆，又摆上了新的花。红的黄的紫的，摆在门口，和以前一样。 但小周脸上，没了笑。 晚上七点，五十二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小周那间花店的灯也亮着，和以前一样。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郑说：“小周那丫头，今天没笑过。” 陈锋说：“嗯。” 老郑说：“那贼，抓得到吗？” 陈锋说：“不知道。” 老郑说：“要是抓不到……” 陈锋说：“会过去的。” 老郑看着他，没说话。站了一会儿，走了。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翠芳说：“小周那孩子，可怜。” 陈锋说：“嗯。” 翠芳说：“您帮了她？” 陈锋说：“借了钱。” 翠芳说：“她会好的。” 陈锋说：“嗯。” 翠芳站了一会儿，然后进去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月光很亮，照得巷子里一片白。他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影子。 他想起小周今天的脸。没了笑。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上楼。 进屋，躺下。 他把那块玉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看。 他想起老顾说过的话。守着该守的。 他把玉放回去。 闭上眼睛。 --- 第二天，小周还是没笑。 第三天，也没笑。 第四天，林晚来了。她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她说：“小周的事，我听说了。” 陈锋说：“嗯。” 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说：“她怎么样了？” 陈锋说：“不好。” 她说：“我去看看她。” 陈锋说：“好。” 她站起来，走了。 下午，她回来了。站在店门口，说：“她好点了。” 陈锋说：“嗯。” 她说：“我跟她说了一会儿话。” 陈锋说：“嗯。” 她说：“她会好的。” 陈锋说：“嗯。” 她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你也是。” 陈锋没说话。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她说：“让我趴一会儿。” 陈锋看着她的头发，散在胳膊上。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花香，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记账。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她说：“几点了？” 陈锋说：“五点。” 她说：“我该回去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我明天上班。” 陈锋说：“嗯。” 她说：“忙完再来。” 她走了。 晚上七点，五十二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小周那间花店的灯也亮着，和以前一样。 他想起林晚说的话。你会好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月光很亮，照得巷子里一片白。他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影子。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