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你愿不愿意

但关心不行。 关心是软的，是暖的，是把整个人都裹进去的。 林青砚没有办法对关心她的人发火，因为她知道洛皇是真的关心她。 可她也没有办法对关心她的人倾诉，因为她知道洛皇说的可能是对的。 所以她没有回答。 而是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走出暖阁的时候，脚步很稳，脊背挺直，和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吕方替林青砚撩开门帘的时候，甚至还看到她的脸色充分表达着毫不在意。 这是天师府惊蛰惯常的表情，冷傲的、疏离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 但只有林青砚自己知道，这份毫不在意的下面藏着什么。 藏着的是从暖阁到天师府这一路上，她在马车里攥着衣角攥了一路，把衣角都攥出了褶痕的沉默。 藏着的是从马车上下来到静心塔顶这一路上，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慢的沉默。 藏着的是这短短的时间里，她一个人坐在塔顶，却始终想不出一个答案的沉默。 顾承鄞会娶她吗？ 林青砚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跟顾承鄞相处这么多天，从天师府惊蛰到小姨。 从顾少师到承承，从清冷疏离到电晕了再说。 林青砚以为她终于得到顾承鄞了。 她以为那些纠缠、那些亲吻就是答案。 但洛皇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最不愿意面对的角落里。 顾承鄞从来没有说过要娶她。 从来没有。 他说过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但从来没有说过我会娶你。 这几个字，林青砚等了好久好久。 等到现在，等到她把自己都送给了他。 等到以为这几个字已经不需要再说了，可还是没有等到。 所以林青砚气的不是洛皇说了那句话，气的是她居然没有办法反驳。 于是她回了天师府。 一个人坐在静心塔上，把所有的愤怒和委屈都压在心底。 用金丹无敌的修为把它们全部碾碎了吞进肚子里。 吞完之后发现，肚子饱了，心还是空的。 而此刻，顾承鄞就在她面前。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拇指还停留在她的眼尾。 指尖穿过她的发丝，能感受到她的头皮在微微发麻。 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闪不避，温和笃定。 像是一个人终于把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捧在了手心里。 小心翼翼地看着，生怕一松手就会碎掉的那种看。 顾承鄞看着林青砚愣住的表情，看着她呆呆的目光。 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亮亮的，始终没有流出来的水光。 然后他笑了，轻声细语道： “小姨。” 顾承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 但羽毛落下去的地方，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无声地裂开了。 不是破碎，是融化。 是冰面被温水从底下慢慢融化，表面看起来还是完整的。 但底下的暗流已经把那层薄冰冲得越来越薄。 “你还是不相信我啊。”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了无数次的事实。 没有指责，没有头质问，没有委屈。 而是我知道。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 我不怪你。 因为我知道你为什么不信。 因为我没有给过你相信的理由。 因为我会娶你这几个字，从来没有对你说过。 所以你不信我很正常。 这不能怪你。 林青砚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这一下颤得很厉害，像是蝴蝶被人捏住了翅膀。 拼命地扑棱，想要飞起来，但飞不起来。 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她想解释，想说我没有不信你，想说我只是...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顾承鄞说的是对的。 她不信他。 不是不信他的人，不是不信他的感情，不是不信她是他最重要的人。 这些林青砚都信的。 她信他喜欢她，信他在乎她，信他把她放在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位置上。 但她就是不信顾承鄞会娶她。 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大到像是天与地的距离。 喜欢是在一起，是在每一个可以在一起的时刻紧紧相拥。 是在她蜷在被子里的时候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是把所有的理智都抛到脑后，只凭着本能和冲动去吻她。 但娶是承诺，是往后余生。 是把名字写进族谱里，刻进墓碑里。 和另一个人的名字并排放在一起。 风吹不走，雨打不散，时间磨不掉。 喜欢可以是一时兴起，可以是情之所至，可以是酣畅淋漓。 但娶是一辈子。 是一辈子都要对这个人好，一辈子都要对这个人的喜怒哀乐负责。 一辈子都要把我和你变成我们。 顾承鄞会娶她吗？ 林青砚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顾承鄞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底的翻涌挣扎，既想相信又不敢相信。 像是被困在蛛网上的蝴蝶一样拼命扑棱却怎么也飞不出来的混乱。 他的拇指在她的颧骨上又摩挲了一下。 “小姨，对我来说，这个问题其实不是我会不会娶你。” 顾承鄞的目光落在林青砚脸上，从眉梢到眼角。 从鼻梁到唇瓣，一寸一寸地描摹过去。 “而是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不是我会娶你的承诺，不是你放心我一定会娶你的保证。 而是比承诺更深，比保证更重，比任何负责都更有分量的。 把选择权交到了林青砚的手里。 我会娶你是从上到下的，是施予，是恩赐。 是我给了你你最想要的东西。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是从下到上的，是恳求。 是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到对方手里。 林青砚的眼眶红了。 不是慢慢红的，而是一瞬间红透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炸开了，将所有的血色都炸到了眼周。 在眼底徘徊了大半天的水光，终于在这一刻凝聚成了水珠，从眼角滑了下来。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胸口最深处猛地撞了一下。 撞得整个人都软了。 所有的防线都在这一瞬间崩塌了。 只剩下最原始、最本能、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反应。 她哭了。 没有声音，没有哽咽，只是眼泪从眼角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