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孤臣

听到这话，旁边的洛曌是满眼的不信。 她看着顾承鄞一本正经的脸，嘴角都在抽搐。 顾承鄞要是真不愿意，有无数种方法能让圣旨从哪来回哪去。 她跟这个红蛋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对他的手段再清楚不过了。 顾承鄞太会利用规则了。 抗旨确实要掉脑袋，可问题是，他有的是办法让抗旨这件事压根儿不会发生。 比如找出其中的纰漏让礼部自己打回去重拟。 比如找人去弹劾他，利用朝堂的压力来把这道圣旨推掉等等。 这些她洛曌都能想到的办法，顾承鄞就更不用说。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个红蛋，实在是太滑不溜手了。 而现在这么说，明显就是故意的。 洛曌的目光在林青砚脸上扫过，看着那副认真固执的表情，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林青砚现在就跟个傻子一样，顾承鄞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顾承鄞说抗旨要掉脑袋，她便真的开始担心他的脑袋了。 完全忘了这个男人是能把圣旨当风筝放的人。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清冷疏离的仙子小姨吗？ 洛曌默默地移开了目光，不想再看。 在听到顾承鄞的话后，林青砚的心里确实涌起了一股暖意。 但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很是担忧道： “不行的承承，狗...陛下突然赐婚，肯定没安好心，我真的没有关系的。” 林青砚的话说到一半，狗东西三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地吞了两个回去。 舌头在牙齿上磕了一下，将狗字含糊地带了过去，然后飞快地换上了陛下两个字。 目光下意识地朝洛曌的方向飘了一瞬，又飞快地收了回来。 洛曌眨了眨眼。 她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小姨是不是想叫父皇狗东西来着？ 只是因为她在旁边，所以才改口了对吧。 确实是改口了对吧！ 顾承鄞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作停留，而是伸出手揽住了林青砚的腰。 然后带着她在位子上坐下，林青砚便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他的身侧。 肩膀挨着他的肩膀，手臂依旧挽着他的手臂。 整个人像是一只找到了窝的猫，安安静静地依偎在他身旁。 看到这一幕，坐在对面的顾小狸撅起了嘴。 但委屈还没涌上来，就看到顾承鄞朝她招了招手。 当即眼睛一亮，心里的委屈瞬间消失不见。 然后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顾承鄞的另一侧，紧紧挨着坐下。 将两碗水端平后，顾承鄞这才开口道： “小姨，其实你也不用那么担心。” “这道旨意虽然很突然，但我大概能猜到陛下的意图。” 声音不高，语气却很笃定。 那笃定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经过了反复推敲。 是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八九不离十之后才会有的从容。 听到这话，洛曌立刻集中了注意力。 脊背不由自主地挺得更直了一些，交叠在膝上的双手也微微收紧。 她一直在等顾承鄞说这句话。 而现在，他终于要把他看出的东西说出来了。 很显然，顾承鄞指的是洛皇为什么那么想让他当帝婿。 以及这道圣旨究竟是在针对顾承鄞的什么。 这也是洛曌不太理解的地方。 最开始召帝婿，是为了让她能管住顾承鄞。 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至少还能说得通。 顾承鄞是储君少师，身份特殊，才能出众。 若是能成为她的帝婿，便等于是将这颗最不稳定的棋子牢牢地绑在了储君党的战车上。 从父皇的角度来看，这样做既能为她增添助力。 又能将顾承鄞置于可控的范围之内，一举两得。 可是在被顾承鄞挡回去之后，哪怕赐婚林青砚，也还是要让顾承鄞成为帝婿。 这就有些说不通了，如果只是为了让洛曌能管住顾承鄞。 那换成林青砚之后，这个理由便不复存在了。 林青砚不是储君，即便将来被册封为新的公主殿下。 顶多也就是让顾承鄞自动成为帝婿，跟她洛曌并没有什么关系啊。 总不能真像顾承鄞说的那样，将来她再嫁给顾承鄞做小吧。 可父皇非但没有放弃，反而更加坚决了。 甚至这次都没有提前透露口风，而是直接就将圣旨发了出来。 显然就是想让生米煮成熟饭。 父皇知道顾承鄞的手段，知道若是提前走漏了风声。 顾承鄞一定有办法在圣旨下达之前便将这桩婚事化解于无形。 所以他不给顾承鄞任何反应的时间，圣旨拟好之后直接下发。 等顾承鄞知道消息的时候，赐婚已经成为公开的既定事实了。 这样顾承鄞没法再轻易挡回去。 毕竟圣旨已经发出来了，不尊那就是抗旨。 抗旨的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父皇这是算准了顾承鄞不会公然抗旨，所以才敢用这种方式逼他就范。 可问题是，为什么？ 为什么父皇对让顾承鄞成为帝婿这件事，如此执着？ 洛曌的目光落在顾承鄞的脸上，等待着他的答案。 顾承鄞的目光从在场的几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他先看的是林青砚。 林青砚正靠在他的身侧，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 她显然也很想知道答案，想知道洛皇那个狗东西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然后他看的是顾小狸。 顾小狸虽然坐在了身侧，但那双大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脸上的表情专注而认真。 她未必完全理解这些弯弯绕绕，但她知道哥哥在说很重要的事情，所以她听得很认真。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洛曌的脸上。 洛曌正襟危坐，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的表情端肃而凝重。 她的眼睛里没有林青砚那样的紧张期待，也没有顾小狸那样的天真专注。 只有身为储君才会有的，审视全局的锐利与深沉。 顾承鄞的目光与她对视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道：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陛下之所以一定要召我为帝婿。” “是想让我当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