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这是大道的事

夜风从塔顶吹过，带着寒意和清冽。 天上的星星还在闪烁，月亮还挂在天边。 远处神都的万家灯火依然璀璨如星河倒影。 可洛曌什么都看不见了，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不。 是一定要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在洛曌的脑海里盘旋着，像一只终于展开翅膀的鹰。 在意识上空缓缓盘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阴影笼罩着洛曌，却没有让她感到恐惧，反而觉得心安。 因为她终于有了方向，终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方才那种铺天盖地的绝望和无助，在这一刻全都化作淬过火的钢铁。 沉甸甸地压在洛曌的胸腔里，压得她喘不过气，却也让她前所未有地清醒。 更让所有的犹豫与迟疑，全都被粉碎成灰尘，随风飘散。 洛曌对顾承鄞的心其实很软。 软到她能接受顾承鄞所有的冒犯，所有的僭越，甚至所有的欺负。 但这颗心一开始是很硬的，硬到可以无视任何人或物。 只是在一次次的救命，帮助，辅佐，庇护，教培下。 洛曌的心不可避免的一丁点一丁点软了下来。 水滴尚能穿石，更何况朝夕相处。 所以洛曌也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到底要不要像顾承鄞最开始对她那样去对顾承鄞。 哪怕这是最有效的方法，哪怕这能得到一切。 但洛曌舍不得。 她舍不得用这种方法去对付顾承鄞。 这是女人的天性，哪怕被伤害过。 但在面对喜欢的人时，却总是下意识的爱护。 然而在知道顾承鄞突破金丹就会离开后。 洛曌终于下定了决心，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只是这不能让顾承鄞知道。 更不能让林青砚与上官云缨知道。 洛曌在心里把这三个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地念过去。 像是在清点战场上的敌人，又像是在确认需要规避的所有风险。 顾承鄞太聪明了，任何一点细微的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林青砚的直觉太恐怖了，她甚至不需要看到，就能感知到那些隐藏在表象之下的事情。 上官云缨虽然不如前两者那样敏锐，可在她的身边待了太久，太了解她了。 所以，她必须小心。 必须比任何时候都小心。 必须把所有的念头、所有的计划、所有的不可告人的心思。 全都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个角落里。 然后用磨砺出来的隐忍，将它们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 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连一丝气息都不泄露出去。 也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太合战还没有开启。 顾承鄞还没有突破金丹。 他还会在神都待上一段时间，也许不长，但足够准备了。 洛曌还有时间，还有机会，还有翻盘的可能。 只要顾承鄞还没走，只要还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只要她还能每天看到他、听到他、感受到他的存在。 就没有输，就没有失去一切。 而且，顾承鄞怀疑不了她。 因为她是最听话的乖狗狗。 乖狗狗不会害主人。 只是想永远留在主人的身边而已。 这是最坚固的铠甲，也是最锋利的武器。 所以，一次又一次丰富的隐忍经验，藏下了洛曌所有的心理变化。 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所有的眼泪都流在没有人的深夜。 脸上永远是那副冷傲孤绝的表情。 看不出喜怒，看不出深浅，看不出任何可以被别人拿捏的破绽。 这是被顾承鄞亲身亲手练出的本事。 此刻，这份本事再次派上了用场。 哪怕顾承鄞将洛曌抱在怀里，哪怕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哪怕她的脸就贴在他的胸口。 近到她能听到他心跳的每一个节拍。 顾承鄞也没有发觉丝毫的不对。 确切来说，理智试图预警，但被道心一票否决。 还扇了理智一巴掌，并警告这是大道的事，小孩子不要多管闲事。 所以顾承鄞感觉到的是委屈，感觉到的是眼泪。 感觉到洛曌攥着他衣襟的手指那不自觉收紧的力度。 他能理解这种情绪，确实能理解。 毕竟顾承鄞可以走，林青砚与上官云缨也可以走，但是洛曌不能走。 当最亲近的人全部离开后。 洛曌看似拥有了一切，实则孤身一人。 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 顾承鄞想说些什么来安抚一下，可那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任何承诺都是不确定的。 任何话都像是一张空头支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兑现。 但顾承鄞还是说了。 因为他不想让洛曌觉得他不在乎，不想让她觉得她是玩物。 “有空我还是会回来的。” 对此，洛曌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跟顾承鄞都很清楚，未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有空是什么时候。 一个月后？ 一年后？ 十年后？ 还是百年后？ 等到真的有空回来时，恐怕早已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了。 这是修仙世界，常人是凡，金丹是仙。 仙凡有别。 顾承鄞突破金丹之后，寿命会延长，容颜会常驻，时间的概念会跟凡人完全不同。 对他来说，十年也许不过弹指一挥间。 可对洛曌来说，十年是足以改变一切的岁月。 在这十年里，她会从青涩的储君成长为成熟的女帝。 所以十年后的她，一定不是现在的她了。 那十年后的顾承鄞，还会是现在的顾承鄞吗？ 他还会记得她吗？ 会记得她与他之间发生的那么多事嘛？ 洛曌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有空这两个字上。 哪怕洛曌早晚也会突破金丹。 她有这个自信，也有这个野心。 但这不代表其他人就可以。 那些熟悉的人，熟悉的事，熟悉的物，熟悉的环境等等。 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或改变，或消失，或远去，或变成再也认不出来的样子。 洛曌不想变成那个只能在回忆里寻找慰藉的人。 不想在每一个深夜醒来时，发现身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一个人。 所以，最好且唯一的办法。 就是不让顾承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