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最重要的人

传讯符里乔小虎带着哭腔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乔柒柒握着符箓的手微微发颤。 不是怕。是怒。 家人是凡人，在村里种田织布，连修士都不认识几个。现在被人堵了院子，就因为她。 沈清寒的神魂在她识海中开口，声音冷静：“柒柒，呼吸。” 乔柒柒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下去。 “我知道。”她说，声音已经稳住，“急没用。” 沈丘寒站在一旁，等着她开口。 乔柒柒闭眼想了想，再睁眼时，眼神已经清明： “剑尊，请立刻传讯给清河镇的青云分院。那里距我家百里，有金丹期执事。让他们以最快速度赶过去，驱散黑衣人，护住村民。” 沈丘寒颔首，转身就去办。 乔柒柒又看向关之涣。 关之涣已经上前一步，风袍微动。 “乔师侄，关某——” “我知道您想去。”乔柒柒打断他，目光直视，“但您得先听我把话说完。” 关之涣一怔。 “第一，您去不是“赎罪”。”乔柒柒一字一句，“您没欠谁。被侵蚀不是您的错，护住柳柳的是您自己。您去，是因为您是修士，凡人因修士之事受牵连，您责无旁贷。” 关之涣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第二，”乔柒柒继续，“那些黑衣人不是阴兵，是散修。有人出钱雇的。您去之后，查明雇主身份，留活口审问。他们身上可能有和黑风坳那黑色火焰同源的气息——岩山前辈之前提过。” 她顿了顿： “第三，您刚恢复，清心固魂蛊带上。岩朗随您去，他机灵，能策应。” 关之涣深深看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感激、释然、还有一种被信任后重新燃起的光。 他不再多言，只重重点头：“关某定不辱命。” 周身清风骤起，卷起岩朗，化作一道淡青色流光，撕裂长空而去。 那速度，赫然是大乘期修士的真正底蕴。 慧月站在一旁，望着那道青芒消失在天际，禅杖往地上一顿，只说了一个字： “快。” 镜月淡淡接了一句：“风灵体，自然快。” 乔柒柒站在原地，手心还攥着那枚传讯符。 沈清寒的神念轻轻拂过她识海。 “做得对。”他说。 乔柒柒抿了抿唇：“师尊，我刚才手抖了。” “嗯，看见了。” “……您不笑我？” “笑什么。”沈清寒声音淡淡，“手抖是正常人。不抖是木头。” 乔柒柒愣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 两个时辰后。 传讯剑符破空而来。 关之涣的声音传出，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清明： “乔师侄，幸不辱命。” 乔柒柒握紧符箓，听他说下去。 关之涣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我与清河分院执事几乎同时抵达。围困乔家村黑衣散修共七人，修为筑基至金丹初期不等，已被悉数擒下。村民无恙，令尊令堂仅受惊吓。” “审问得知，他们通过黑市接的任务，雇主以“阴灵石”支付定金。其中一人身上，有与黑风坳黑色火焰同源的气息残留，岩朗已取样封存。” “这些散修手段阴狠，漠视凡人，我已废其修为，交青云弟子押送官府。乔家村周围，我与执事联手布下警示阵法，短期无虞。” “我会在此多留一日，确保无后续隐患，随后返回。” 传讯结束。 乔柒柒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压在胸口两个时辰的气，终于散了。 “关长老做得很好。”她轻声说。 沈清寒的虚影在她身侧显形，微微颔首：“他需要这场胜利。” --- 两日后，关之涣返回寒剑峰。 他的气色明显好了。眉宇间那层郁结散开大半，眼神恢复了往昔的清朗与锐利。深藏的愧疚不会立刻消失，但一种名为“方向”的东西，已经在他眼中生根。 他主动找到乔柒柒和沈清寒，详细汇报了审讯结果，并取出那份封存的火焰气息样本。 “这东西……”沈清寒虚影眯了眯眼，仔细感应，“与幽烬寒的阴气不同，更像是对“生机”本身的腐蚀。记下，北上后若再遇，需格外警惕。” 岩山点头：“我让岩朗专门盯着这个。” 物资也筹备完毕。御寒的赤阳佩、抵御阴气的静心菩提子、丹药、符箓、破阵法器，堆了半个库房。 乔柒柒看着那堆东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师尊，咱们这是去打仗还是搬家？” 沈清寒瞥她一眼：“你到时候别嫌带得少就行。” 临行前夜，寒剑峰明月高悬。 乔柒柒独自站在崖边，望着云海翻腾。冷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没动。 沈清寒的虚影悄然显形，在她身侧站定。 “想什么呢？” “想我爹娘。”乔柒柒老实回答，“他们没见过修士打架，估计吓坏了。等回来，我得回去一趟，跟他们解释清楚。” “嗯。” “还得告诉小虎，他姐不是在惹麻烦，是在打坏人。” “嗯。” 乔柒柒转头看他：“师尊，您就会“嗯”？” 沈清寒也看她，月光下那张脸轮廓分明，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不然呢？说“为师陪你去”？你又不让我去。” 乔柒柒噎住。 “你家人是凡人，我去，他们更害怕。”沈清寒语气淡淡，“一个黑衣虚影飘进门，说“我是你女儿的师尊”——你爹娘当场晕过去，你负责？” 乔柒柒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没忍住笑出声。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不是难过，是那种“有人在”的踏实。 沈清寒没再说话，只是虚影站在她身侧，陪她看月亮。 过了一会儿，乔柒柒轻声说： “师尊，等您有了身体，咱们一起去。” 沈清寒侧头看她。 “去我家。”乔柒柒眼睛亮亮的，“我爹娘肯定会问“这年轻人是谁啊”，我就说“我师尊”，他们肯定不信，说“哪有这么年轻的师尊”，然后您就站在那儿，不知道怎么解释。” 沈清寒沉默了一瞬。 “……然后呢？” “然后我就笑。”乔柒柒理直气壮，“笑够了再告诉他们，您三百多岁了。” 沈清寒：“……” “开玩笑的。”乔柒柒抿嘴笑，“我会告诉他们，这是我最重要的人。” 沈清寒虚影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揉她的头，又克制住了。 “等有了身体再说。”他别过脸，耳根似乎有点红。 乔柒柒看见了，没戳破，只是笑得更开心了。 --- 翌日，朝阳初升。 寒剑峰广场上，十二道身影肃立。 沈丘寒祭出那艘经过特殊加固的飞舟“破云梭”。舟身铭刻着破风御寒的阵法，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众人鱼贯而入：沈丘寒、乔柒柒、关之涣、岩山、岩朗、慧月、慧刚、镜月，以及几位静虚庵和青云剑派的精锐弟子。 乔柒柒正要踏上飞舟，腰间一枚淡蓝色的传讯符忽然微微发烫。 是许柳柳的传讯符。 她心头一动，立刻激活。许柳柳温软的声音传出，带着笑意： “柒柒，听说你们要北上啦？我闭关刚出来，关长老跟我说了。本来想去找你的，但师父说让我留守中州书院，万一北边有消息，好居中策应。” 她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更多的是认真： “你自己小心，别老是冲在最前面。关长老那边……拜托你多照应。他嘴上不说，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硬撑。” “等你们回来，我煮桂花圆子给你吃。我最近跟膳堂的嬷嬷学了好久，应该不会炸厨房了。” 传讯结束。 乔柒柒握着传讯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炸厨房……那是她的专利。 沈清寒在她识海中淡淡开口：“柳柳在书院坐镇，也好。若北上有变，她那边能及时接应。” 乔柒柒点点头，把传讯符收好。 “走吧。” 她踏上飞舟。 飞舟缓缓升空，调转方向。 乔柒柒站在舟首，望着越来越远的寒剑峰，忽然想起许柳柳那句“别老是冲在最前面”。 她弯了弯嘴角。 柳柳，放心。 这次，我不是一个人。 她侧头看了一眼识海中那道盘膝而坐的虚影。 沈清寒似乎感知到了，微微睁眼，看了她一下，又阖上了。 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飞舟化作流光，射向那片被白雪覆盖的极北之地—— 永冻荒原。 新的征途，正式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