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斩臂取刃

“往后你自然就懂了！” 厉锐阵手腕一翻，刀柄轻转，那细如指甲的刃口刹那间凝出惊人的威压。 一道乳白色的刀光横劈而出，直奔林方而去。 那股刀意，裹挟着澎湃的天地之气，层层劲力如潮涌动，似要将整片虚空尽数撕裂，连天幕都在刀芒之下显得摇摇欲坠。 林方眉目一凝，未敢轻视。 他右手一振，断水剑出鞘，真气贯入剑身，霎时剑光大盛，光华流转间仿佛将周围的空气都燃成白昼。 两道锋芒遥遥对峙，又猛然撞在一起。 这声势，已然惊动了整个落霞宗。 无数弟子与长老循着气息而来，四面八方的身影纷纷朝清霜峰汇聚。 尚在远处，那铺天盖地的剑意便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有人抬头，只见苍穹之下剑气如虹，刺目难睁，一时之间，尽是骇然。 “清霜峰那边怎么回事？这剑气……什么境界了？” “怕是通玄级别的人物在交手……厉锐阵前辈方才似乎动了手，可那道剑光……” “厉锐阵？他不是用刀的吗？那道剑光不是他的。” 越来越多的人聚拢到外围，却无一人敢贸然踏入战圈。 几名修为稍高的弟子壮着胆子往前靠了几步，待看清场中林方的面容时，顿时僵在原地，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林方提剑而立，剑尖斜指夜空，那道凌厉的剑芒直冲云霄，将半片天幕都染成银白。 云蓝尹就立在他身侧。 他偏过头，语气里带着点玩笑的意思： “云道友，这一剑落下去，咱俩可真得开溜了！你那边，准备好没？” 云蓝尹没有立刻答话。 她扫了一眼四周，人影越聚越多，有几道气息格外深沉——那是人间真仙古武者的，正隔着虚空，冷眼旁观。 她心里清楚，单凭自己，今日无论如何也走不脱。 唯一的变数，在林方身上。 她其实也没料到，林方能那么干脆利落地压住厉锐阵。 方才那一战，她在一旁看得分明，此刻想来仍有些心惊，但更多的是庆幸。 “林宗主，” 她压低声音， “那两片药田……能不能别要了？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再拖下去，恐怕还有通玄境的老家伙会露面。” 林方没回话，目光已越过人群，落在远处那两畦灵田上。 药草生得极好，枝叶间灵气流转，一看便是多年培植的珍品。 他舍不得。 片刻，他收回视线，握剑的手紧了紧。 “必须得要！我顺手带走，你跟着我就行。” 话音落下，他身上那股气势陡然攀升。 不是爆发，而是缓缓铺开，像潮水漫过堤岸，沉而厚重，压得四下空气都滞了几分。 剑身横陈，月光顺着刃口淌下，竟像被剑意凝住，一寸一寸凝成实质。 “裂海斩岳！” 剑落。 没有震天的轰鸣。 那一剑切下去，仿佛连声音都斩断了。 众人只见剑光掠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随即——厉锐阵挥出的无影千刃，那片铺天盖地的刀幕，竟如薄纸遇火，寸寸崩裂。 几位人间真仙联手撑起的盾墙，不过撑了一息，便被剑芒透入，连碎裂的声响都像被吞没了。 剑芒劈入人群，带着余威四散。 一时间惊呼四起，外围观战的古武者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剑气掀翻在地，修为稍弱者，当场呕红。 星火四溅，乱影纷飞。 直到那刀芒彻底溃散，闷雷般的轰鸣才姗姗来迟，滚过清霜峰顶。 “啊！” 地面骤然裂开一道深沟，裂缝以剑落之处为心，朝四方撕扯出数百丈，沿途山石崩塌、屋舍倾覆，连不远处的矮峰都被拽下半边坡。 飞尘漫天，合抱粗的老树连根拔起，风压卷成肉眼可见的涡流，整片地皮仍在微微震颤。 厉锐阵被剑势余威扫中，面色煞白，整个人如断线纸鸢朝后掀飞，可右手仍死死攥着那把无影千刃，指节泛青也不肯松开。 一道人影掠过，眨眼已至他身前。 林方收剑，垂眸。 “刀留下，你活！” 话不长，音不高，却像钉子般钉进厉锐阵耳里。 他嘴角渗血，仰面躺在碎石之间，望着悬在头顶那柄断水剑，胸口起伏剧烈。 他心里明白，今日自己毫无胜算。 可这把刀……他握了多少年，砍过多少强敌，刀锋饮过的血比他自己流的汗还多。 “刀在，人在！刀……” 林方没让他说完。 剑落，血溅。 断臂连同紧握的刀一齐落入林方掌中，他顺手一拂，整件没入腰间悬着的法器。 动作干净得像做过千百回。 而后他抬腿，将人踢向远处暗角。 月光下，那道身影已落在药田边缘。 四周人声隐约，气机浮动。 他余光一扫——暗处又多了三道通玄境的气息，还有数不清的人间真仙，正压低身形，蠢蠢欲动。 林方没有回头。 他单手结印，指法快得几乎看不清。 刹那，掌心前浮起一道金色阵纹，符文如水银流转，一层叠一层，在虚空中缓缓铺开。 断水剑斜指，剑尖轻触阵心。 金光骤然炸亮，阵纹中幻化出数十道剑影，每一柄都与断水剑形貌无二，剑身薄如蝉翼，刃口凝着寒光。 剑气在空气中低鸣，像蜂群出巢。 “去！” 他声音不高，字却沉。 那金色法阵裹挟万道剑影，如翻转的巨轮，朝人群最密处碾去。 同一瞬，林方已转身。 断水剑贴地横扫，剑芒贴着药田边缘游走，泥层像被无形刀锋切开的豆腐，缓缓滑出一道圆整的深痕。 裂口边缘，残余的剑气仍在低低嘶响，经久不散。 云蓝尹站在原地，愣住了好几秒。 她看着林方——看着他真把那两畦灵田连同底下的黑泥一并卷起，整整齐齐码进法器里，连根须都没伤着半寸。 这人做事，她从来猜不到下一步。 先前九下宗那帮长老被他收进法器里，她还当是临时扣作人质。 现在看这架势，怕不是连人带宗门都得搬空。 “收。” 林方没回头，只低低喝了一声。 法器合拢，灵田消失。 身后猛然炸开一阵金石交击的闷响。 云蓝尹回头，只见那道金色阵纹已被数十道真气联手撕开，剑影崩散如碎星，几名通玄境修士率先破阵而出，衣袍尚卷着余波。 可林方已经收剑了。 他步子一跨，没等云蓝尹反应过来，手腕已扣住她的五指。 她一愣，下意识想抽，没抽动。 他却笑了，眉眼微弯，语气像顺手摘了株不值钱的草： “收工，走！” 掠影步一起，身形虚得像夜里被风吹散的烟。 方才还立在那儿的人，眨眼已在百丈开外。 “追！” “别放他们出山！” “截住他！” 喊声从身后涌来，像潮水。 云蓝尹被拖着疾掠，耳边只剩风声，余光里山门飞速倒退。 她隐约瞥见三道极快的身影冲在最前头，衣袂灌满真气——是通玄境那几位。 可到底慢了半步。 山门大阵尚未来得及合拢，两道人影已自缝隙间掠出，如飞鸟投林，转瞬消失在月色尽头。 大阵缓缓闭合，青光流转，晚了一步。 落霞宗内，有人狠狠跺脚，有人咒骂出声，也有人望着空荡荡的药田，久久说不出话。 追兵并未就此罢休。 仍有几道气息远远吊在后面，咬得很紧。 “林宗主，你这步法……到底是什么路数？” 云蓝尹被他带着疾掠，脚下景物流水般后退，她看了半晌，仍摸不透那身形的虚实。 林方唇角动了动，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老本行，逃命用的。别说是那几个，就算来的是天极境，一时半刻也未必撵得上。” 他说得轻巧，但心里清楚，《孤鸿·掠影》他只摸到皮毛。 那卷典籍里还压着一层“孤鸿”的意境，他试过许多次，始终入不了门。 云蓝尹没接话，只侧目看了眼方向，眉头微蹙： “这不是回至天宗的路。” “先绕一圈。” 林方没回头，声音被风拉得有些散， “找个地方落落脚，等风声淡些再回去。” 话音落下，他脚下骤然发力。 两道身影如同被夜风卷走，瞬间没入前方荒原，连气息都一并敛尽。 后面追来的人脚步齐齐一滞。 为首那几名通玄境修士面面相觑，看着空荡荡的四野，像被兜头浇了盆冷水。 “刚才是故意提速的？” “啊……不知道！人没了，连真气痕迹都断了。” 几人又往前搜了一段，仍无所获，只得原路折返。 落霞宗内，消息传得比人还快。 三位通玄境空手而归的消息刚一落地，各处殿阁便躁动起来。 “打至天宗，踏平它！” “欺到头上还忍，往后山门还怎么立？” “当踏平至天宗，方能雪耻！” 群声激愤，像烧开的水。 主殿高楼之上，宗主严百川负手而立，俯视阶下攒动的人影，良久未语。 月色落在他肩头，凝成一层薄霜。 半晌，他垂下眼帘，声不高，却让近旁几人噤声： “至天宗……这笔账，先记着！” 他顿了顿，袖中五指缓缓收紧。 “我会让他们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