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子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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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三年三月初六,黄昏。 太原军械坊的工棚里,王二看着最后一炉钢水浇入模具,白烟升腾,热浪扑面。工匠们汗流浃背,却无人离开——这是今日最后一炉,浇的是第十尊野战炮的炮管。 “成了!”老师傅刘三擦了把汗,脸上露出笑容,“王院正,这尊炮明日午时就能打磨完工。加上前面九尊,咱们炮营的十尊野战炮,齐了!” 王二点头,转动轮椅靠近模具。钢水渐冷,黝黑的炮管雏形在模具中隐约可见。这三年来,他从一个普通的火器营匠人,到主持北疆最大的军械坊,亲眼看着一门门火炮从无到有。每一尊炮,都凝聚着无数心血。 “刘师傅,让大家歇了吧。”王二道,“明日放假一日,后日再开工。” “放假?”刘三一愣,“院正,炮营那边还等着要炮呢……” “指挥使有令。”王二压低声音,“明日坊里要……清点库存,检修器械。大家辛苦了这些日子,也该歇歇。” 他目光扫过工棚,在孙七身上停留了一瞬。孙七正在收拾工具,动作如常,但王二注意到,他收拾得比平时慢——似乎在等什么。 “孙师傅。”王二忽然开口。 孙七手一顿,转身露出憨厚的笑:“院正,您吩咐。” “你老家是沧州?”王二状似随意地问,“家里可还有亲人?” 孙七眼神微闪:“回院正,老家没人了。六年前发大水,爹娘都没了,就剩我一个。” “也是个苦命人。”王二叹息,“这些年,你手艺长进快,做事也踏实。等这阵子忙完,我给你提个工头,工钱加三成。” 孙七连忙躬身:“谢院正抬爱!小的……小的定当尽心尽力!” “去吧,早点歇着。” 孙七应声退下,背影在暮色中渐远。 王二看着他消失在坊门外,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峻。他招来学徒,低声道:“告诉埋伏的弟兄,盯紧孙七。他今夜必有动作。” “是!” 夜幕降临,军械坊的灯火一盏盏熄灭。但坊外的暗影里,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里。 与此同时,古北口。 李静姝检查着最后一枚掌心雷,将它小心地系在腰间皮囊内。三十名女兵已整装完毕,人人黑衣劲装,脸上涂了炭灰,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都记清楚了?”她低声问,“鹰嘴崖的地形、埋伏位置、撤退路线。” “记清了!”女兵们齐声应道,声音压得极低。 李静姝点头,看向身旁的马扩。马扩一身轻甲,腰悬长刀,身后是两百轻骑,马衔枚,人噤声,在夜色中如一群沉默的狼。 “李校尉。”马扩递过一支响箭,“若遇险情,发此箭为号。我率骑兵在外围接应,半刻钟内必到。” 李静姝接过,塞入怀中:“马将军也要小心。金军若真有伏兵,必是精锐。” “我省得。”马扩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道,“保重。” “你也是。” 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子时将至,队伍分头出发。女兵们如狸猫般潜入夜色,向雾灵山方向而去。骑兵则绕道北行,从侧翼包抄鹰嘴崖。 山风凛冽,吹得松涛如潮。李静姝伏在断崖边的灌木丛中,目光死死盯着下方的山沟。月光暗淡,山沟里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传来的夜枭啼鸣。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一刻,山沟入口处,终于出现了火光——三盏灯笼,两高一低,缓缓移动。 “来了。”李静姝握紧刀柄。 灯笼越来越近,能看清是十余人,推着三辆板车,车上盖着油布。领头的正是陈掌柜,他一身劲装,腰佩短刀,全然不似平日那个温吞的商贾。 队伍行至山沟中段,停在一处空地。陈掌柜抬手示意,众人散开警戒。 “发信号。”他低声道。 一名手下取出火折,点燃一支特制的烟花。烟花冲天而起,在空中爆开,化作一朵青莲形状——持续了三息,才缓缓消散。 片刻后,北侧松林中传来回应:三声夜枭啼鸣,两短一长。 松林里,数十名金军士卒鱼贯而出。为首的是个千夫长,生得虎背熊腰,操着生硬的汉话:“货呢?” 陈掌柜掀开板车上的油布。月光下,露出的是十余个木箱。他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厚厚一叠图纸——火炮构造图、火药配方、工艺流程……全是军械坊的核心机密。 “都在这里。”陈掌柜道,“按照约定,你们的人要帮我们撤出古北口,护送到云中府。” 千夫长粗粗翻看图纸,咧嘴笑了:“好!莲社果然守信用。不过……”他眼神一冷,“你们那个内应,不是说还能带一批成品出来吗?” 陈掌柜皱眉:“孙七那边出了点状况。军械坊突然放假,他只能偷出图纸,成品……带不出来了。” “废物!”千夫长啐了一口,“罢了,有图纸也行。来人,验货!” 两名金军工匠上前,仔细查验图纸。李静姝在崖上看得真切,手缓缓摸向腰间的响箭——现在发信号,马扩的骑兵就能杀到。 但她忍住了。指挥使说过,要人赃并获,更要揪出整个网络。陈掌柜这些人,只是棋子,真正的幕后,还在后面。 验货持续了一刻钟。工匠终于点头:“是真的。” 千夫长大手一挥:“搬!” 金军士卒上前搬箱子。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动手!”李静姝一声厉喝,率先跃下断崖。 三十名女兵如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杀出。掌心雷如雨点般掷向金军,爆炸声在山谷中回荡,火光冲天! “有埋伏!”千夫长大惊,拔刀就砍。 陈掌柜也反应过来,嘶声喊道:“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女兵们训练有素,三人一组,专攻下盘。金军士卒猝不及防,瞬间倒了一片。更可怕的是那些掌心雷——落地就炸,破片四溅,没有甲胄防护的金军,根本抵挡不住。 “杀出去!”千夫长红了眼,率亲兵冲向山沟出口。 然而出口处,马蹄声如雷响起。马扩一马当先,长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金狗哪里走!” 两百轻骑如铁流般涌入山沟,将金军残兵和陈掌柜等人团团围住。 战斗结束得很快。半刻钟后,山沟里尸横遍地。金军千夫长被马扩一刀斩首,陈掌柜被李静姝生擒,其余人或死或俘。 “清点伤亡!”马扩下马,快步走向李静姝,“你没事吧?” “没事。”李静姝抹了把脸上的血——是敌人的,“姐妹们伤了五个,都是轻伤。金军四十三人,全歼。莲社这边,擒了七个,杀了六个。” 马扩点头,走到板车前,看着那些图纸,长出一口气:“好险。这些东西要是落到金军手里……” “是啊。”李静姝也心有余悸。 她走到陈掌柜面前。这位莲社执事被绑得结实,却仍昂着头,眼神怨毒。 “你们早就知道了?”陈掌柜嘶声道。 李静姝不答,反问:“孙七在军械坊的同伙,还有谁?” 陈掌柜冷笑:“你以为我会说?” “你会说的。”李静姝从怀中取出一枚银针,“皇城司的手段,你应该听说过。” 陈掌柜脸色骤变。 就在这时,一名女兵匆匆跑来:“校尉!将军!太原急报!” 马扩接过信,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沉。 “怎么了?”李静姝问。 马扩将信递给她,声音发紧:“指挥使遇刺。”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三月初七子时,行营府遇袭。刺客三十七人,皆死士。指挥使受伤,苏姑娘重伤。刺客供称,系莲社所为,目标直指指挥使。速回。” 李静姝手一颤,信纸飘落在地。 “指挥使……”她喃喃道,忽然翻身上马,“马扩,这里交给你!我带一半姐妹先回太原!” “等等!”马扩拉住缰绳,“我跟你一起去!” “古北口不能无人镇守!” “种将军已经来了。”马扩指向北方——夜色中,一支火把长龙正快速接近,那是种浩的援军。 马扩翻身上马,对副将道:“清理战场,押俘虏回关。等种将军到了,禀报详情!” “是!” 两人率百余骑,冲出山沟,向南疾驰。 马蹄踏碎春夜,星光黯淡。 而就在同一时刻,太原城正经历着一场血腥的暗战。 时间倒回一个时辰前,三月初七,子时。 行营府内灯火通明。赵旭坐在书房中,看似在批阅公文,实则全身紧绷。苏宛儿站在窗边,手中握着一柄短剑——这是李静姝留给她的,剑身淬毒,见血封喉。 “快到了。”她低声道。 赵旭点头。按照孙七的供词——是的,孙七在傍晚时已被秘密抓捕,刑讯之下,供出了莲社在行营府的刺杀计划——刺客将在子时三刻,从府中三个方向同时突入:东墙、西院、后花园。 书房是第三重目标。前两重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后花园——那里有一条密道,直通书房地下。 “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密道。”赵旭冷笑,“却不知这密道,是我让人挖的。” 三年前,修建行营府时,赵旭就预留了三条密道,以备不测。其中一条的入口在后花园假山下,出口在城外十里亭。这本是绝密,却不知怎么被莲社探知了。 “来了。”苏宛儿忽然道。 院外传来第一声惨叫——东墙的刺客触动了机关,被弩箭射成了刺猬。 紧接着,西院火光冲天,喊杀声起。那是埋伏的侍卫动手了。 书房内依旧安静。赵旭起身,走到书架前,转动一个瓷瓶。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暗室。暗室中有两人——是李静姝留下的女兵教习,精通机关暗器。 “指挥使。”两人躬身。 “准备好了?” “好了。”其中一人指着暗室内的几处机关,“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布了“暴雨梨花针”。只要刺客敢进来,保准让他们有来无回。” 赵旭点头,退回书房。书架合拢,一切如常。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能听见刀剑碰撞、惨叫哀嚎,还有……爆炸声,那是掌心雷。 苏宛儿握剑的手渗出冷汗。她不是没经历过生死——江南筹粮时,也曾遭遇劫匪;北疆经商时,也曾遇到马贼。但像今夜这样,在方寸之地面对数十名死士的刺杀,还是第一次。 “害怕吗?”赵旭忽然问。 苏宛儿摇头,又点头:“怕。但怕也得守着。” 赵旭笑了,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放心,我们不会有事。” 话音刚落,后花园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密道入口被炸开了。 脚步声急促而来,听声音至少有十余人。他们训练有素,行进间几乎无声,只有轻微的衣袂摩擦声。 书房门被一脚踹开。 十余名黑衣刺客涌入,人人蒙面,手持短刀、弩箭。为首的是个矮壮汉子,眼神如鹰,扫视书房。 “赵旭,纳命来!”他低吼一声,率众扑上。 然而就在此时,书架猛地打开,数十枚钢针如暴雨般射出! “噗噗噗——” 冲在前面的五名刺客瞬间倒地,浑身插满钢针,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有埋伏!”矮壮汉子大惊,急退。 但已经晚了。书房地板突然翻开,两名女兵教习跃出,手中机簧连响,又是两蓬钢针。 刺客再倒三人。 剩下的七人红了眼,不顾一切地扑向赵旭。苏宛儿娇叱一声,短剑如毒蛇般刺出,将一名刺客逼退。赵旭也拔剑在手——他虽然以谋略见长,但这些年征战沙场,武艺也绝非泛泛。 “铛!”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赵旭一剑荡开刺客的短刀,反手刺入其咽喉。鲜血喷涌,刺客瞪大眼睛,缓缓倒地。 但刺客实在太多。又有一人从窗口闯入,弩箭直射赵旭后心。 “小心!”苏宛儿想也不想,扑身挡在赵旭身前。 “噗——” 弩箭射入她左肩,透背而出。 “宛儿!”赵旭目眦欲裂,一剑斩断刺客手臂,又一脚将其踹飞。 矮壮汉子见有机可乘,短刀直刺赵旭肋下。赵旭回剑格挡,却慢了半分。刀尖刺入皮肉,鲜血顿时染红衣袍。 “指挥使!”两名女兵教习惊呼,拼命射出最后几枚钢针,将矮壮汉子逼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周忱率援兵赶到了! “杀!一个不留!”周忱的怒吼响彻夜空。 侍卫们如潮水般涌入,刺客瞬间被淹没。矮壮汉子见大势已去,狂笑一声,咬碎口中毒囊,七窍流血而死。其余刺客或战死,或服毒,竟无一人被生擒。 战斗结束了。 书房内尸横遍地,血腥气扑鼻。赵旭抱着苏宛儿,手按在她伤口上,鲜血却不断涌出。 “军医!快叫军医!” 苏宛儿脸色惨白,却还勉强笑着:“指……指挥使,您没事……就好……” “别说话!”赵旭嘶声道,“撑住!军医马上就到!” 军医匆匆赶来,查看伤口后,脸色凝重:“弩箭有毒,是……是“七日断肠散”。此毒无解,中者七日之内,必……必……” 赵旭浑身冰凉:“你说什么?” “卑职……卑职无能……”军医跪地磕头。 赵旭呆呆地看着怀中的人。苏宛儿已陷入昏迷,呼吸微弱如游丝。 “不……不会的……”他喃喃道,“一定有办法……一定有……” 周忱上前,低声道:“指挥使,您的伤……” 赵旭这才感觉到肋下的剧痛。但他浑然不顾,只嘶声道:“去找!去找解药!莲社既然用这毒,就一定有解药!” “可刺客都死了……” “还有孙七!还有陈掌柜!还有……还有那个莲生!”赵旭眼中闪过疯狂的光,“他们一定有解药!去问!去查!不惜一切代价,我要解药!” “是!”周忱转身飞奔而去。 赵旭抱着苏宛儿,手在颤抖。这个女子,为他倾尽家产,为他支撑北疆商贸,为他挡下致命一箭……而他,却给不了她想要的。 “宛儿……”他低声道,“你撑住。我一定会救你,一定。” 窗外,夜色正深。 子时已过,但黎明还远。 这场暗战,看似赢了——刺客全歼,图纸截回,内应落网。 但赵旭知道,真正的代价,才刚刚开始。 而他,必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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