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老娘不吃他那套

赵老太嘴里蹦出来的言辞就像犀利的刀锋，一刀一刀划开皮肉，直插命脉。 “啊？” 隋三姑脸上笑容一窒，这话她接还是不接？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的气氛隐隐地透露着一丝不言而喻的压迫感—— 姜怡安双手插兜偷偷地瞥了一眼距离不远的大哥，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一边的隋三姑攥着指间里的围裙，掌心里悄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深知赵老太不好惹，可也没见过这么不好惹的。一句话，直接把她给封死在了遐想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谁也没有率先打破沉寂的意思。 “呵。”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赵老太一声轻嗤打破了房间里的凝滞。 “你俩谁帮我送三姑回去？” 赵老太虽然在气头上，但当着外人的面，她怕影响她发挥骂人的本事。 “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姜怡安认死理，要她去送那碎嘴的三姑，她宁可被妈骂死都不会去。 一想到隋三姑那叭叭的嘴，她就本能的受不了。 赵老太对这个小女儿太了解，倔脾气一上来，谁都说不动。 前世就因为她对隋三姑冷脸的纵容，导致隋老三在街坊的耳朵边念叨了好些年。 赵老太一生要强且好面子，哪里听得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故而在姜怡安出嫁前没有少给她脸色看。 “算了，使唤不了我也懒得磨嘴皮子。你们不去，我去！” 赵老太说完就要起身准备送三姑，一见老娘的动作，跪在地上的姜兴国连忙站了起来，见风使舵狂拍马屁：“妈，哪里劳得着您亲自送？您歇着，我去送。” 说完，姜兴国单腿跳着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笑容满面地走到门口恭敬地给三姑挑起了帘子。 “姑，您慢点儿，灯光暗，当心脚下门槛。” “噢哟，都是左邻右舍的，哪儿用得着送啊！不用送，不用送！” 眼见姜兴国走上前真打算送她回去，三姑连连摆手推辞。 “他三姑，就让兴国送你吧。” 得到老娘的指令，姜兴国搀住三姑的胳膊肘，表现得更加殷勤：“今晚真是多亏了您老，要不然我妈还不知道会怎么样。改天啊我请您老喝茶……” 姜兴国陪着三姑边说边走，直到把人送出家门老远。 寒风裹挟着断断续续的言语传入屋内，声声刺耳。 姜兴国一副谄媚的嘴脸看得赵老太落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瞧见了吧，这就是她的大儿子。 在外人面前，他会摆出一副孝顺儿子好大哥的面孔，而实际上呢…… 上一世她心疼大儿子，偏爱小儿子，可谓是心疼了大的护了小的，到了最后她不但半点儿好都没得到，反倒还背了一身腥。 赵老太不会忘记自己是如何被气病倒的，又是如何遭受褥疮和屎尿的折磨的，更不会忘记眼前这个吃了她三年奶水长大的大儿子怎么把她逼得到死都没闭上眼睛的。 赵老太坐在椅子上笑脸岑岑，内心却翻腾的想吐！ 赵老太多一分钟都不想看，收回眼，指尖摩挲，冷冽的眼神扫过那道清冷侧影。 就因为她对面上功夫的不喜欢和不愿意，才会被三个哥哥拿捏得死死的。 一想起这些心里堵得慌，赵老太瞪眼嗔怪：“二十一、二的人了，半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我都不知道是我这个妈没把你教好，还是你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 “妈，您能不能不要总拿我出气？” 姜怡安心里越听越难受，憋了多年的火气一点就炸。 “三哥惹出来的事情您找不到出气筒就拿我撒气，大哥在这儿充好人，您不说他，反倒处处说我的不是！究竟我是没被您教好，还是真的书读多了读傻了，现在连我自个儿都弄不明白了！” 这些年，因为赵老太的偏心和不公，使得她心里充满了无数的抱怨。 “您要实在看我不顺眼，就一棍子把我撵出去，省得您天天怄气！” “怎么，说你两句都不行？成天拉着个脸好像谁欠了你似的！姜怡安，我告诉你，要说欠，也是你们欠我的！” 姜怡安没想到赵老太会这么说：“用得着说的这么疾言厉色吗？” 这样就疾言厉色了？ 遥想他们四兄妹为了争论谁照顾躺在床上的她的时候，那才叫疾言厉色。 想到此，赵老太不语，回忆太多全都是辛酸泪，她何苦为难自己？ “对你说再多都是对牛弹琴白费口舌。” “……那您就别说！” 她跟赵老太天生似乎就不对盘，三句不对付，肯定得吵起来！ 这些年吵过的架还少么？ 姜怡安置气，沉默地走到墙角搬过凳子一屁股坐下，多年的委屈感骤然袭来，她心里的苦没人知道。 “这三姑，真的是老好人。” 屋内赵老太刚教训完小女儿，从隔壁回来的姜兴国一脸悦色地挑起帘子踏了进来，迎面撞上赵老太那吃人眼神。 “……” 姜兴国缓缓停下脚步：“这又怎么了？” 姜怡安没说话，撩了头发强行将眼里的泪水咽了回去。 看了一眼坐在墙边埋着头不语的人，姜兴国立马端出大哥架势责怪道：“小妹你又跟妈吵起来了？唉，不是我说你，妈说你两句也没啥。” “嗯，我说她两句没啥，那我说你两句你怎么就不服呢？” 赵老太清凌凌的眼神扫过来，姜兴国心中一紧，双脚一靠，站得笔直。 这儿子，可真会装！ 赵老太：“别在我面前站军姿，老娘不吃你那套！” “欸！” 姜兴国听话地松了紧绷的力道，脚尖悄然往边上挪动。 “又打算跑掉了？” 一遇到事就这样，赵老太声音轻，语速慢，扬起的嘴角似笑非笑，听得姜兴国的心脏“咚咚”跳得如同鼓点子。 “没。”姜兴国尴尬地转回脚尖，咧了咧嘴。 赵老太指尖一下又一下频频敲着桌子，再开口，语气中明显的有着愠怒：“姜兴国，方才你说你去送三姑，我没制止你，也算给你三分薄面了。现在，你是不是该继续跪着把来龙去脉给我说清楚？” “……” 他好歹也是个大男人，老这么跪着，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姜兴国嘴角机械地扯出一抹笑，一副可怜相地叫了一声“妈”。 “叫妈没用！祸是老三闯出来的，刀是你递的！” “可是……” “让你跪着还委屈你了？”赵老太冷声拍了一巴掌桌子，厉声呵斥：“你给我跪下！” 随着赵老太的这一声呵斥，姜兴国极不情愿地撑着大腿慢慢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