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梦魇缠身，查无此毒

半个时辰后。 “庸医！” “全是一群废物！” “啪！” 清晨的第一声脆响撕裂内殿，一只名贵的青花瓷茶盏被惠妃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金砖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细碎的瓷片四处飞溅，其中一片擦过刚进殿来不及跪稳的张太医额头，瞬间划出一道血痕。 张太医伏在地上，浑身抖若筛糠，根本不敢伸手去擦。 惠妃披着厚重的狐裘瘫坐在榻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脸色惨白如纸，双目却赤红如血，整个人像一夜之间被吸干了精气，却又因为狂怒而透着一股骇人的疯癫。 “你昨日是如何向本宫担保的？！” 她指着张太医，因为极度疲惫和激动，声音尖利得直劈嗓子，带着微微的颤抖。 “你说换了方子，加重药量，本宫昨夜必能安寝！” “本宫白日里尚且睡得安稳，可一到夜间便梦魇缠身，痛不欲生！” “你开的到底是什么催命的毒汤？！” 张太医骇得连连叩首。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啊！” “微臣昨日诊脉时，娘娘确实只是心神不宁。那药方也全都是温和安神之物，绝不会让人产生如此可怖的幻觉啊……” “还敢狡辩！” 惠妃眼底暴戾更甚，一把抓起手边沉重的玉枕，再次疯狂地砸了过去！ “哐！”玉枕在张太医膝前险险砸裂。 “拖下去！”她浑身发抖，指尖死死抠着榻沿，“给本宫重打三十大板！” 两名太监立刻上前，将面无人色的张太医架了出去。 张太医凄厉地喊着“娘娘恕罪”，声音很快消失在殿外，紧接着便传来了沉闷的杖责声。 芳嬷嬷跪在满地碎瓷与裂玉旁，膝盖已被尖锐瓷片扎破，却不敢挪动分毫。她知道，娘娘这是被昨夜的梦逼疯了，若不找人发泄，只怕真要魔怔了。 “娘娘息怒……” 芳嬷嬷硬着头皮，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劝道：“张太医一定是医术不精，连娘娘真正的症结都诊不出。老奴这就拿牌子，去请陈院首。” “陈院首乃太医院第一国手，替皇上与太后诊治多年，任何疑难杂症、乃至阴私手段，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让他来替娘娘从头查一遍，连昨日留下的药渣、殿内的熏香，也一并查个清清楚楚！” 惠妃剧烈喘息着，死死抓住身上的狐裘，眼底的惊恐与暴戾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快去！” “马上派人把他请过来！” 惠妃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凄厉的狠毒：“本宫要知道，到底是那张太医是个不中用的废物，还是真有哪个不知死活的贱人，敢在背后装神弄鬼害本宫！” 不多时，陈院首便带着两名太医匆匆赶到。 三人刚踏进内殿，便闻见一股浓重的沉水香。 陈院首没有立刻上前请脉，而是先命人将殿中所有门窗打开，又让宫女熄了香炉，把昨夜燃剩的香灰、惠妃服药后的空碗、茶水以及药渣一并取来，分别封在几只白瓷碟中。 惠妃披着银灰狐裘坐在凤榻上，脸色惨白，眼底布满血丝。 她冷冷看着陈院首。 “本宫请你来，不是看你故弄玄虚的。” 陈院首心头一紧，躬身道： “娘娘接连两夜梦魇，且醒后仍觉寒冷、疼痛，绝非一句寻常惊悸便能草率定论。微臣需将所有入口、入鼻之物一并查清，方敢回话。” 这句话说得沉稳，惠妃脸上的怒意才稍稍压下。 陈院首净过手，在惠妃腕上覆了一方素帕。 他先诊左脉，又换右脉，足足停了近半盏茶。 随后，他请惠妃张口查看舌苔，又翻看眼睑，借着日光观察瞳孔，最后仔细看了她的指甲与掌心。 “娘娘昨夜可曾呕吐、腹痛？” “没有。” “醒后口中可有异味？舌根可曾发麻？” “也没有。” “梦醒之后，寒意持续了多久？” 惠妃眸光一厉。 “陈院首，本宫梦见有人抓住脚踝，醒来之后双脚冷得像冰。芳嬷嬷亲手摸过，这也能是假的？” 芳嬷嬷连忙跪下。 “奴婢可以作证。娘娘明明盖着两床锦被，双脚却凉得骇人。” 陈院首神色愈发凝重。 他让人取来一盆温水，请惠妃将手浸入其中，又观察她的指尖血色恢复得快慢。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查验昨夜的药渣。 两名随行太医按照原方，将药渣一味味分拣开来。 酸枣仁、远志、龙骨、柏子仁、茯神…… 每一味药都被重新称量、嗅闻，刮开断面查看。就连已经煮烂的细碎残渣，也用银匙碾开，分别投入几只盛着清水、醋液与药汁的瓷盏中试验。 陈院首则亲自查了香灰、茶水与空药碗。 足足过了半炷香，他才缓缓直起身。 惠妃的耐性也已耗到极点。 “如何？” 陈院首没有立即回答。 他先与身旁两名太医低声核对过脉案，又将昨日药方拿到窗边逐字看完，这才跪地回话： “娘娘脉象浮数，左关偏弦，寸脉略虚，确有惊悸伤神、肝火上扰之症。” “但娘娘瞳仁清正，舌苔虽燥，却无异色；指甲、眼睑、掌心血色也与中毒之人不同。昨夜既无呕吐腹痛，也无舌麻气促，脉中更没有阴寒滞涩或毒热攻心之象。” 他顿了一下，语气愈发谨慎。 “微臣又查了药渣、茶水、香灰和药碗。药渣中的每一味药，皆与张太医所开方子相合，分量虽略有偏差，却仍在煎煮损耗之内。” “沉水香也没有掺入迷魂、致幻之物。” “以微臣数十年所学判断，至少在常见毒物与宫中现存的阴私药物之中，娘娘绝无中毒之象。” “至少？” 惠妃抓住了这两个字，眼神骤然阴冷。 陈院首额头渗出细汗，却不敢改口。 “天下药理浩如烟海，微臣不敢妄称无所不知。但若真有一种药，能接连两夜让娘娘梦见不同故人，又让梦中寒热痛楚延续到醒后，却在脉象、舌苔、瞳仁与药渣中不留半点痕迹……” 他伏低身体。 “那便已不是微臣所知的寻常毒理。” 内殿霎时安静下来。 惠妃盯着他，声音低得骇人。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本宫凭空臆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