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败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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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些人开口,其余官员也纷纷附和起来。 痛斥木支邑的谋逆之举。 主动表态愿意配合捉拿同党。 借机攀咬,将平日里与自己不和、且与木支邑有过交集的官员牵扯进来。 一时间,殿内变得嘈杂起来,人心惶惶,各怀鬼胎。 赢三父看着殿上混乱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咳咳!“ 他示意众人安静,殿内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费宰忧心社稷,所言有理。” 赢三父缓缓说道,目光扫过殿上的每一个人,仿佛要将每个人的心思都看穿。 “木支邑谋反失败,他的同党此刻必定心神不宁,惶恐不安。” “他们心里清楚,一旦木支邑在天牢中开口,他们所有人都将暴露无遗,难逃秦律的制裁。” 说到这里,赢三父顿了顿,眼神变得愈发锐利,语气中多了几分笃定。 “所以,这个时候,谁最急于逃离雍邑,谁就最有问题!” “那些心中有鬼、与木支邑同流合污的奸佞之徒,必定会趁着今日局势混乱,想方设法逃出城去,躲避追查,以求自保。” 赢三父的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殿上的众人。 文武百官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对呀,谁想跑的,谁就是反贼! 原本惶恐不安的神情,渐渐被一种了然取代,有些人甚至露出了急切的神色,想要立刻参与到捉拿逃犯的行动中,以此表明自己的忠心,摆脱被牵连的嫌疑。 “大司徒高见!” 费忌立刻上前一步,对着赢三父拱手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推崇。 “大司徒此言一针见血,直击要害!” “那些逆贼的心思,早已被大司徒看透,如此一来,吾等便有了明确之人,再也不用盲目追查,白白耗费人力物力。” 费忌的眼神中满是赞许。 别人或许以为谁跑谁就是心中有鬼,有谋反之心。 可你就算留下,就能活吗? 这是赢三父的阳谋,现在想走,就是默认谋反,可你留下,就等着被慢慢清算吧! “既如此,那就依大司徒所言,即刻捉拿今日出城之人!” 费忌转过身,对着殿外大喝一声。 “传本宰令!” “令城门守卫即刻关闭所有城门,严禁任何人出城!” “即刻清点今日所有出城人员的名单,逐一排查,无论身份高低,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是今日出过城,或是试图出城之人,一律捉拿归案,押入廷尉署!” “唯!” 殿外传来宫卫洪亮的应答声,随后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场大规模的搜捕行动,即将在雍邑城内拉开序幕。 费忌说完,再次看向赢三父,两人又一次对视一笑。 那笑容里,是计谋得逞的得意,是掌控全局的笃定,更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们都清楚,这场搜捕行动,不仅仅是为了捉拿木支邑的同党,更是一场权力的洗牌,一场清除异己的较量,而他们,将是这场较量的最终赢家。 殿上的文武百官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各有盘算。 那些平日里与木支邑毫无交集、忠心耿耿之人,纷纷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被牵连其中,同时也下定决心,全力配合这场搜捕行动,以表忠心。 至于那些与木支邑有过些许交集,但并未参与谋逆之人,则面露担忧,生怕被无辜牵连,只能默默祈祷,希望这场风波能够早日过去,自己能够平安无事。 而那些真正与木支邑走得近些之人,则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双手微微颤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逃,尽快逃出雍邑,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可他们,逃得掉吗? 现在他们连宫城都出不去。 一辆有着数十人守护着的马车辚辚地驶过雍邑城的官道。 车辕由两匹神骏的黑马牵引,马鬃梳理得整齐光亮,额间系着淡淡的青绸。 驾车的仆役是荪巳的心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指始终轻按在腰间的短剑上,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戒备。 轺车之内,空间宽敞却略显局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 荪巳靠在车壁上,拐杖竖在膝间,双手叠着按在杖首。 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在手背上盘成蚯蚓一样的纹路,指甲发黄发厚,边缘有些开裂,可那双手按在杖首上,稳得像扎了根。 他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念,只是习惯性地动着。 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甘孙坐在他对面,身子随着马车的颠簸微微晃着。 那身旧朝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像一口太大的锅扣在一口太小的灶上,晃荡着,哗啦哗啦地响。 他没有闭眼,只是看着车帘缝隙里那道细细的光,照在荪巳的拐杖上。 太傅荪巳,与原太宰甘孙同乘一辆马车。 按照赢三父与他们定的计策,由木支邑与赢三父上朝后兵谏,除掉费忌一党,控制宫城。 与此同时,荪巳与甘孙则是出雍邑,去雍山大营迎回公子赢说。 “快出城了吧。” 甘孙笑笑,把目光从那道缝隙上收回来,落在荪巳脸上。 他点了点头道:“快了。” “出了城门,就一直往西。” “雍山大营离城不远,赶得快些,晌午就能到。” 荪巳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又把眼睛闭上了。 马车又驶过了一个弯。 风从车帘的缝隙里灌进来,那风吹在荪巳脸上,吹在他花白的胡须上,吹在他那张干瘪的、布满皱纹的脸上。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很淡,像是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又像是在梦里听见了什么声音。 甘孙看着他那张脸,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看着那两只按在杖首上的、枯瘦如柴的手,看了很久。 他轻轻咳了一声,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太傅,都一年过去了。” “你说,公子长高了多少?” 荪巳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丈量什么。 “高了,也该壮了些。” “曾闻公子于雍山大营苦修兵阵之道,风吹日晒的,可比朝上的夫子们强。” 甘孙点了点头,道:“是呀,秦国本就以武立国。” 马车继续往前走。 越靠近城门,路也就越颠簸。 虽然那也是是夯过的、结实的、被车轮碾过无数遍的官道。 但修城时随意堆砌的沙土一小堆一小堆的就在道上,也无人清理,自然形成了一个个小土包。 车身颠了一下,荪巳的身子晃了晃,拐杖在车厢地板上戳了一下,笃的一声,闷闷的。 甘孙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灰蒙蒙的天光涌进来,涌在他脸上,涌在他那身旧朝服上,涌在他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里。 “太傅。” “赢三父,能顺吗?” 荪巳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沉稳与笃定。 甘孙离开朝堂太久,对于朝中之事,大多都是听闻而来。 但他知道费忌的手段,至于赢三父,倒也不是无能之辈。 “甘兄放心,此次兵谏,吾等筹划已久,步步为营,费忌一党虽嚣张跋扈,却防备不足,定然能一击即中。” “三父虽傲,却不少睿色,与费忌共朝至今,非庸人。” 甘孙微微颔首,忧心道“老夫并非不信赢三父,只是费忌党羽众多,宫中还有不少他的亲信。“ “万一稍有不慎,走漏了风声,不仅我们此次行动功亏一篑,公子赢说也会陷入险境,到时候,秦国可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这话落在荪巳耳中,他的神色也微微凝重了几分。 他何尝没有想到这一点? 费忌这些年在朝中排除异己,党羽遍布朝野,下至地方官吏,不少人都依附于他,甚至宫中的侍卫统领,也是他的门生。 此次兵谏,看似周密,实则危机四伏,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便是满盘皆输。 不过,有赢三父与木支邑内外呼应,成算很高。 “若是能再有那位的帮助,费忌——必败!” “那位?”甘孙先是稍疑,但立马就想到了是谁。 “可是谢千?” 荪巳不应,只是轻叹了口气。 是呀,如果谢千站出来支持公子,就算费忌与赢三父一起,也改变不了秦国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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