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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出子夭折,赢说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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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说不是废物。 他的骑术在进步,箭法虽然依然糟糕,可至少能把箭射出去而不伤到自己。 他的戈法已经像模像样了,那个脸上有刀疤的伍长甚至开始拿他当示范。 虽然示范的内容常常是“你们看,连他都做得比你们好,你们还有脸偷懒?” 每当这个时候,赢说就会站在队列前面,手持长戈,腰背挺直,嘴角微微翘起,看着那些被他“羞辱”了的兵卒们龇牙咧嘴地加练。 他的心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朴素的、踏实的满足感。 这种感觉和他在雍城时完全不同——在雍城,他的身份是公子,是储君,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可他的心是空的,像是悬在半空中,够不着地。 而在这里,他是一个普通的、没有名字的、混在兵卒中毫不起眼的年轻人,可他的心是实的,是沉的,是被泥土、汗水、血和风沙一点一点填满的。 半年过去了。 一年过去了。 费忌那边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没有追兵,没有刺客,没有密使,没有那封赢说和子午虚都以为一定会来的“君上旨意”。 什么都没有。 就像赢说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就像那个从雍城仓皇出逃的先君长子已经在世上消失了一样。 子午虚起初还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每次巡边都要反复确认身后有没有尾巴,每次入夜都要在赢说的帐篷周围巡查好几遍。 可时间一天天过去,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什么也没有发生。 费忌像是把赢说彻底忘记了,又像是根本不屑于再为他多费一兵一卒。 “这不正常。” 子午虚有一次对赢说,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费忌不是善罢甘休的人。“ “他一定有后招,只是我们还没看到。” 赢说正在擦拭自己的戈,闻言抬起头,看了子午虚一眼。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是吗?” 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烧成一片暗红,和一年前他抵达边关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子午虚看着眼前的赢说——皮肤黝黑,肩膀宽阔,手掌粗糙,穿着一身和普通兵卒没有任何区别的旧战袍,站在边关大营的帐篷里,像是这茫茫戈壁上一棵再普通不过的沙枣树。 可就是这棵沙枣树,让子午虚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一年前,他从雍城带出来的那个少年,是苍白的、瘦弱的、眼睛里永远藏着一丝恐惧的。 那个少年会在深夜惊醒,会下意识地去摸枕下的短刀,会在听到马蹄声时绷紧全身的神经。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站在夕阳的余晖中,脸上的线条被风沙雕刻得棱角分明,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防备,只有一种历经风雨之后的沉静和从容。 “公子,”子午虚的声音有些哑,“您变了。” 赢说笑了笑,道:“子午司马,在边关,没有公子。叫我言之就好。” 子午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帐篷。 赢说站在帐门口,看着子午虚的背影消失在营帐之间,然后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际。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红,像是火焰燃尽之后的余烬。 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先是最亮的那几颗,然后是越来越多的、密密麻麻的、像是被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银的星群。 风吹过来,带着戈壁滩上特有的沙土凉意。 赢说深深地吸了一口,感受着那股凉意灌进肺腑,像是一口冰水,清冽而醒脑。 他转身走回帐中,点上油灯,在矮几前坐下来。 灯芯爆出一朵灯花,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赢说伸手拨了拨灯芯,火苗跳了跳,又重新稳定下来,将柔和的光洒在竹简上。 帐外,号角声又响了起来,悠长而苍凉,像这古老的土地在夜色中发出的呼吸声。 赢说听着号角声,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在这里,他活着,他很好。 这就够了。 赢西虽然手握重兵,却也不敢轻易起兵,对抗费忌。 因为费忌在朝中大权在握,控制着幼君,若是赢西贸然起兵,必然会被费忌安上“谋逆”的罪名,到时候,不仅赢西会身败名裂,边关的将士们,也会受到牵连。 而且,大司空谢千手握朝中的财政大权和部分兵权,若是谢千不支持他,他就算有赢西的帮助,也很难击败费忌,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提到谢千,赢说的心中,便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谢千是大司空,手握重权。 在赢说年少时,赢说一直以为,谢千会是他坚实的后盾,会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予他支持和帮助。 在那些老臣还未被诛杀之前,赢说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登上秦国的君位。 当时,先君刚刚去世,幼君出子年幼,无力亲政,朝堂之上,人心浮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费忌虽然野心勃勃,却也未能完全掌控朝堂,而那些心向赢说的老臣,纷纷上书,请求立赢说为君。 那时候,只要大司空谢千稍微支持他一下,哪怕只是在朝堂之上,说一句公道话,表明自己的立场,那些中立的臣子,必然会纷纷倒向他,费忌就算有再多的野心,也不敢轻易与他抗衡。 可谢千,却选择了明哲保身,始终保持中立,既不支持他,也不反对费忌,任凭费忌一步步清除异己,独揽大权。 也难怪原主赢说对谢千有心结了。 当年的他,是边关大营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卒子。 天不亮起身,随队出操,扛着戈在校场上跑圈,直到汗水浸透粗布战袍,盐霜在脊背上画出一幅又一幅白色的地图。 他和姜离、赵亢、嬴奇一起巡边,一起喝酒,一起在篝火旁扯着嗓子唱那些粗俗不堪的边关小调。 大司马赢西待他极好,可那种好是有分寸的。 不亲近,不疏远,不刻意,像对待一个值得培养的晚辈。 赢西从不在人前叫他“公子”,也从不过问他过去的任何事情。 偶尔在巡边归来的路上,赢西会策马走在他身边,指着远处某个山坳或某条干涸的河道,给他讲几十年前的一场战役,讲先君年轻时如何在这片土地上驰骋。 赢说听着,不插嘴,不问,只是听。 那些故事里的先君和他记忆中的父亲判若两人——记忆中的父亲是病榻上那个面色蜡黄、说话有气无力的病君。 而赢西口中的先君,是一个在马背上弯弓射雕、在阵前挥戈冲锋的壮士。 他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的。 也许都是真的。 人本来就是会变的,就像他从雍城的公子变成边关的卒子一样。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 赢说以为这就是他的一生。 在边关,再老了就在营外搭两间土坯房,养几匹马,种几亩薄田,等死。 挺好的。 他想。 比雍城好。 可命运这东西,从来不会按照你想的来。 后来若非出子夭折,费忌与赢三父生隙,君位空悬,赢说恐怕真就一辈子在边关了。 出子没了。 一个六岁的孩子,坐在秦国最尊贵的位置上,有最好的医师,最好的膳食,最好的护卫,可他没了。 夭折。 暴毙。 这两个词在太庙的录碟中只有寥寥几笔。 赢说大病,雍邑的使者来了,又回去了。 再过来时,便已是带着君位的仪仗。 他姓赢。 秦国需要一个人坐在那把椅子上,而那个人,只能是他。 出子六年,也就是出自夭折的那一年,赢说——登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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