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各方心思

方孝孺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相信，这次帮了林川这么大的忙，林川一定会感恩戴德，消除之前的隔阂，重新站到他这边，成为自己的助力。 不得不说，方孝孺这一手，确实戳中了林川。 他心里很是感动，不管对方目的如何，终究是给了自己一个摆脱困境、奔赴北平的机会。 林川再次起身拱手，语气诚恳：“请方先生放心，林川此去北平，定当尽心尽责，监视燕王动向，不辜负先生的举荐之恩。”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方孝孺听着，微微点头，显然很满意。 林川重新坐下时，心里却不由嘀咕道：果然，人一旦收了好处，立场就容易松动。 以前恨不得跟方孝孺一刀两断，现在人家帮了自己，连语气都软了。 但林川清楚，感谢归感谢，并不代表自己认可方孝孺的所作所为，更不代表他会放弃自己的谋划，跟着方孝孺一条路走到黑。 在林川心中，国家大义永远高于个人私利！ 这次方孝孺帮了自己，这份人情，他记下了，将来若是有机会，他会还，会想方设法保方孝孺一命。 毕竟，方孝孺虽是个功利的俗人，却也算不上大奸大恶，更不该落得个被诛十族的凄惨下场。 二人又坐着谈了一会儿。 大多是方孝孺叮嘱他去北平后的注意事项，尤其叮嘱他到了北平后，务必与都指挥使谢贵维持表面和气，切莫一上来便把局面闹僵。 林川一一应下，随后便起身告辞：“多谢方先生的提点与举荐，在下还有些琐事要处理，先行告辞了。” 方孝孺点点头，语气缓和：“去吧，好生准备，吏部公文很快便会下来，陛下的旨意也不会太晚，此去北平，路远事重，万事小心。” “是。” 林川拱手一礼，转身出了方府。 等跨出府门的那一刻，他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接下来，只需要耐心等待朱允炆的旨意和吏部的任命公文，收拾行囊，准备奔赴北平。 北平，将是自己新的战场，也是自己保全自己、谋划未来的关键之地！ 那里有他要投靠的燕王朱棣，有即将到来的靖难之役，也有自己改写命运的机会。 至于与方孝孺的决裂，以及京师的派系争斗，暂且先放一放。 等自己在北平站稳脚跟，手握实权，再回头收拾那些烂摊子也不迟。 毕竟，在这乱世之中，只有活下去，只有手握权力，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 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川一边收拾行囊，一边等吏部的公文。 他这边等得不急不躁，京里那些人却比他还着急。 有人盼着他早走，有人等着看他笑话，有人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却恨不得亲自替他把包袱打好，再一脚踹上船。 这就叫官场。 你升了，未必人人替你高兴； 你走了，倒有不少人能多吃半碗饭。 林川心里清楚，自己这趟外放，明面上是升了。 北平布政使，正二品，掌一方政务，放在地方上，已是实打实的大员。 按常理说，这是肥缺，是重任，是皇帝看重，是前程似锦。 可京里这些人，没有一个真把这事当成寻常升迁看。 因为谁都知道，林川在御史府已经待不下去了。 练子宁空降右都御史，茅大芳又横在边上，这二人一左一右，把御史府上下卡得死死的。 林川这个御史中丞，说是三品大员，实则处处受掣肘。 再加上他与黄子澄一党素来不和，明争暗斗不断，黄子澄这人又最擅打压异己，谁若碍了他的眼，他便总要寻个由头，把人往外挪，往下按，往死里磨。 所以林川外放北平，旁人意外归意外，细细一想，也就释然了。 这是升官不假，也是离京避嫌，是脱离京师这个是非之地的最佳选择。 至于是高升还是明升暗贬，那就各人心里有各人的账本。 没人知道，这件事背后，其实还藏着朱允炆和黄子澄的盘算。 朱允炆点头让林川外放北平，不全是因为方孝孺力荐，更因为他自己也觉得，林川留在京里，实在碍事。 林川脾气不小，嘴也不软，偏偏手里还握着御史的权。 那张嘴要是发起疯来，是真能当场咬人的； 那双眼若盯住谁，也真能从人堆里翻出点脏东西。 这种人，放在御史府，本该是把好刀。 可对皇帝来说，刀若太直，太快，太不听话，也会割手。 朱允炆未必真多忌惮林川，可总觉得他是个麻烦，如今顺势把他扔去北平，一来能让他替朝廷盯着燕王，二来也算眼不见心不烦。 黄子澄那边，也打着差不多的主意。 他早觉得林川是个祸害，留在京中，这人隔三差五就要和自己一党顶两句，动不动还摆出御史的架势来，像只刺猬，平日里不吭声，谁一伸手，他就扎谁一下。 这种人，不除终归不安生。 可要明着动他，也不容易。 林川名声响亮，又是洪武旧臣里少有还站得住的狠角色，轻易按不下去。 如今把人送去北平，对黄子澄而言，反倒是一步好棋。 其一，林川走了，京里便少了一双盯着他们的眼，少了一张喜欢当面掀桌子的嘴，黄子澄往后做事，少了根刺。 其二，派林川去北平，是让他监视燕王，若他办事不力，抓不住把柄，正好借机发作，把他再往岭南烟瘴之地一丢，永绝后患。 其三，若林川办事太得力，真把燕王逼急了，那事情就更妙了。 以林川那脾气，到了北平，若真与燕王狠狠干上，八成是谁也不肯吃亏，到时候一旦冲突闹大，燕王若一怒之下杀了林川，朝廷便有了现成的名头。 到时候，燕王背上杀害忠臣的骂名，朝廷出兵平叛就师出有名； 而且林川在山东民心极好，燕王杀了林川，就会彻底失去山东民心，被锁死在北平，无法南下，这正是黄子澄想看到的。 总而言之，外放林川，对朱允炆和黄子澄而言，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黄子澄这才愿意退一步，没有在这件事上坚持反对。 洪武三十一年十一月二十日，吏部的任命公文终于送了过来，正式调任林川为北平布政使，正二品官阶。 收到吏部公文后，林川并没有立刻动身去北平。 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洪武皇帝朱元璋，停灵要到十二月初十，满七个月，届时才正式下葬。 他想等老朱入陵之后，再启程北上。 说不上为什么，只是觉得，该送这位皇帝最后一程。 反正也只有十几天的时间，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