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考你一个简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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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冲却没退下,脸上露出几分难色。 “大人,此人已被守门卫士驱赶数次,可每次赶走,第二日又来,如此已半月有余,赶也赶不走。” 林川闻言,脚步一顿,来了几分兴致。 寻常人被衙门卫士呵斥驱赶两三次,早就抹不开面子,灰溜溜跑路,再也不敢露面。 这老卒被赶十几次,还照旧登门,这便有些意思了。 要么此人脸皮厚如城墙。 要么真有要紧事。 又或者,有真本事,认准了这扇门。 “哦?倒是个倔人。”林川随口问道:“你可知这老卒什么来头?” 岳冲回道:“守门的打听过,此人本在通州戍边,平日常来北平城内摆摊卖卜算卦,据说算得颇准,城中百姓多有传言,说他有些本事,八年下来,在北平也算有名。” 林川眼神一动。 通州老卒,摆摊算卦,北平小有名气。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心里了然,当即开口:“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老卒被带至大堂之内。 年近五十,身形清瘦,虽身着戍边兵卒旧衣,看着却不像行伍粗人,反倒带着几分文人风骨,眉眼沉稳,气度不凡。 一见到林川,当即跪地叩拜,自报家门。 “宁波府鄞县人,金忠,冒昧拜见藩台大人。” 林川心里暗道,果然是他。 靖难之役实打实的功臣,和姚广孝、袁珙一路的能人,只是前半生命运坎坷,过得极其憋屈。 金忠出身吏员世家,父亲元末当差被掳失踪,家道彻底败落,两位兄长戍边战死,按大明律法,他必须补缺戍边。 洪武二十四年,三十三岁的金忠家贫无路,凑不齐路费,全靠相士袁珙资助,才得以抵达通州入伍戍边,日子过得拮据穷困,常年在北平摆摊算卦糊口。 早前姚广孝知晓他卜卦精准,曾推荐给朱棣,朱棣起兵前也曾找他问卦求吉凶。 只是如今朱棣忙着练兵备战,军务繁杂,早就把这号人忘到脑后,更何况身边还有大相士袁珙,哪里记得一个摆摊算卦的老卒。 金忠走投无路,这才转头来找林川谋出路。 他深知若不是乱世来临,自己多半还会继续埋在尘土里。 有本事,却无门路。 这世道,从来不缺自己这样的人,得主动把握好机会。 而名动天下的林阎王,或许就是自己的伯乐。 反正阎王和燕王都差不多,先投一个再说...... 林川看着金忠,开门见山:“你日日前来求见,找我何事?” 金忠起身站立,不绕弯子,语气诚恳:“草民前来,只为献策。” 这算命的没有先说天命,也没有说卦象,这让林川眼中多了几分兴趣。 若这人一开口便是星象如何、吉凶如何、王气如何,那林川便要让人送客。 算命可以听,但不能当饭吃。 打仗靠的是粮,是兵,是器械,是人心,是路上每一辆能动的粮车。 不是一句吉兆便能把敌军吓退。 林川抬手:“讲,开始你的表演。” 金忠面色不变,道:“如今南北开战,边关、驿道、战地之间,散兵、溃兵、逃卒必多,此辈若无人收编,轻则劫掠地方,重则聚众成患,若被朝廷收拢,又成南军兵源。” “这些人里,有边卒,有乡勇,有败兵,也有被裹挟之民,若弃之不管,是祸,若收而练之,则是兵。” “燕王府如今要守北平,更要稳后方,草莓以为,当设专人整编散卒,择其壮勇者编伍,择其老弱者归农,择其奸滑者惩治。” “如此,既可安地方,也可补军力,还能使百姓知燕王府有法度,不是乱军。” 林川听着,心里越发认可,这金忠果然是办实事的人才,懂底层疾苦,懂兵务关键,不搞虚头巴脑的玄学忽悠,只讲务实干货,难得可贵。 散兵溃卒,确实是乱世里最大的隐患之一。 不管,便生乱。 乱起来,祸害百姓,坏的是燕军名声。 此前燕王横扫北平,不少朝廷官军被击溃,散乱各地,还有的干脆脱了军装躲起来了。 这些人,若被南军收了,又将成为敌人的刀,还不如收为己用。 只是这份工作颇为繁琐复杂,一般人难以胜任,林川一时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只让各州县贴出告示整编,但效果微乎其微。 既然有人送上门想主动揽下此事,林川自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更何况,这人还是金忠。 搁史书里,也算排得上号的人物。 这种人才,放在太平年景,得礼贤下士,三请四请; 放在乱世,那就是野外刷新出来的紫色卡。 不捡? 那不是清高,是脑子进了水。 不过,林川没有立刻点头。 人可以收,但不能收得太容易。 一句话便收入门下,显得他林某人太不值钱,也显得金忠这趟投奔太轻巧。 人心这东西,来得快,散得也快。 得压一压,也得试一试,也看看此人悟性如何。 林川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才抬眼看金忠: “本藩考你一题,答得好,便可拜入我门下,许你一官半职,若答不上来,请你另择明主。” 金忠瞬间心神紧绷。 他来之前,便听过林川的名声。 为人刚正,铁面无私,颇有胆略,更有一张能把人说到怀疑祖宗的嘴,连状元都曾被他辩得哑口无言。 这样的人开口考问,题目定然极难! 金忠掌心冒出汗来,袖中手指轻轻蜷起。 成败就在这一问。 答得好,青云在前。 答不好,今日这门,便算白投了。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拱手:“请藩台大人出题。” 林川看着他,语气平平:“水往何处流?风从何方来?” 金忠当场一愣。 啊? 就这? 水往何处流? 风从何方来? 三岁孩童都知道,水往低处走,江河多归东海;风无定向,随时而起,随势而行。 这也叫题? 可念头刚冒出来,金忠便在心里狠狠按了回去。 不对。 林藩台何许人也?若只是问寻常道理,何必摆出这副架势? 越是看着简单的题,越充满智慧! 金忠脑中飞快转动。 这是考经义?不像。 考天文地理?也不像。 考兵法?似有似无。 考心性? 金忠稍作沉吟,瞬间醒悟,当即躬身拱手,缓缓回话:“下官不知水本往何处流,亦不知风本从何方来,只看藩台大人想要让水往何处流,风从何处吹来。” 堂中静了片刻。 随即,林川抚掌大笑:“好!” 这一声落下,金忠悬着的心才算落回肚里。 看来自己理解对了! 这问题,压根不是问水,也不是问风。 而是问,知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 水往何处流,要看谁开渠。 风从何方来,要看谁掌旗。 乱世里,最怕的不是没本事,而是不知道谁是主、谁是臣、谁发令、谁办事。 有些人读了几本书,便把腰杆挺得比旗杆还直,开口便是忠义,闭口便是风骨。 真遇到事,脚底抹油比谁都快。 嘴上铁骨铮铮,办事稀碎一地。 林川问的,便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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