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兵围北平

李景隆哪里知道，这全是林川刻意算计，故意不守卢沟桥。 主要有两层考虑。 第一层，集中兵力。 北平留守兵力本就薄弱，老弱残兵一万，王府精锐护卫两千，再加上一些临时编入守备的军户青壮，能真正上城厮杀的人，依旧有限。 就这么点家底，拿去守北平城墙都嫌紧巴，哪里还有余力分兵守卢沟桥？ 守城大忌，就是贪多。 哪里都想守，最后哪里都守不住。 卢沟桥再险，也终究在城外。 若分出三千人去守，挡得住五十万大军吗？ 显然挡不住，转眼就会被合围全歼，白白损耗有生力量，城内士气还会受挫。 这买卖太亏，不如不守，把兵全收回来，把精锐全放在城头，不在外围与南军纠缠。 只依高墙厚城，死守拖时，用城墙换人命，用防守拖时间。 李景隆人再多，也不能一口把北平吞下去。 第二层，刻意骄敌。 林川太清楚李景隆是什么人。 纸上谈兵，好大喜功，虚荣心极强，最吃捧，最容易飘，稍微给点甜头就忘乎所以。 特意空出卢沟桥这座天险，就是给李景隆送装逼机会，让他无脑轻视守城之人。 人一飘，眼睛就容易瞎。 主帅一飘，全军也会跟着飘。 仗还没打，南军心态便先歪了。 这就是林川要的。 李景隆在卢沟桥狠狠满足了一把主帅威风。 随后不再耽搁，当即下令大军过桥。 军令传下，号角声起。 五十万南军继续向北平推进。 与此同时，李景隆在马上召来诸将，开始布置合围。 他虽然轻视朱棣和林川，却也知道五十万大军不能全挤在一处，于是兵分三路。 第一路，主力大军直扑北平九门，四面围城，重点猛攻北平南门丽正门。 第二路，东路兵马强攻通州，死死堵住朱棣从大宁回师必经之路，阻隔援军。 第三路，侧翼九营，屯驻郑村坝，警戒东北方向，防备燕军主力回师突袭。 军令落下，号角齐鸣。 五十万南军尽数开拔，铺天盖地，漫山遍野，连绵数十里，刀枪如林，甲胄映寒日，旌旗遮云天。 一眼望去，人海无边，兵势滔天，场面骇人至极。 ...... 林川与谢贵接到军报时，正坐在布政司前堂布置城防。 书吏一路跑进来，气还没喘匀，便快声禀报：“藩台大人，南军到了！” 林川抬头。 谢贵也猛地转身：“到何处了？” 书吏道：“南军主力已至北平外围，前锋逼近城南，营帐正在铺开，旌旗连绵，望不到头。” 谢贵脸色一沉。 他是带兵的人，知道“望不到头”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不是斥候夸张，五十万大军真摆开，确实望不到头。 “登城。”林川站起身，拿起披风。 二人出衙，上马，直奔城头。 一路上，北平城已经动了起来。 坊口老人敲着木梆，催轮值民夫避让军道。 少年抱着水囊，从巷中跑过。 妇人把刚烤好的干粮装进筐里，交给军士抬走。 木匠铺外，几人抬着拒马往城门方向去。 林川翻身下马，沿着城阶往上走。 刚到城头，风一下子扑过来，带着刀子似的，往人脸上刮。 林川扶住城垛，向远处看去。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看见这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南军营势，依旧心头震动。 太吓人了！ 谢贵站在旁边，脸色绷着。 他行伍三十余年，戍边多年，打过硬仗，也见过大阵仗。 可这等规模，他也少见。 不过老将到底是老将，心里震动，面上还能稳住。 林川就不一样了。 前世今生，他见过最大的阵仗，也就是前几年在山东登州卫平倭寇之战，当时几千人的规模，都觉得人山人海，场面够震撼了。 如今城下几十万大军列阵，铁甲森森，杀气弥漫，视觉冲击力直接拉满，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人呼吸都发紧。 林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震动，神色不变，转头对谢贵沉声道：“依计守城，各司其职。” “下官明白。” 谢贵抱拳领命，转身快步下令。 一时间，城头上号令层层传开。 “弓弩上弦！” “滚木就位！” “礌石搬上来！” “火油备好！” “金汁开锅！” “各门守军，各归本位！” 士卒奔走，弓弦绷紧，长刀出鞘，一捆捆箭矢摆在垛口后，滚木、礌石被民夫合力推到预定位置。 几口大锅在城墙内侧架起，底下柴火烧得通红，锅里咕嘟咕嘟冒泡。 热气冲上来，味也冲上来。 林川鼻尖一动，脸色险些没绷住。 这东西还没泼出去，已经开始伤自己人了，真是守城神器，敌我不分，先熏一圈。 南军那边，李景隆倒不急着立刻攻城。 他很讲规矩，大军列阵之后，先派使者前来劝降。 一骑出阵，手持小旗，到了城下，高声喊道：“城上听着！” “曹国公奉天子诏，统五十万大军北伐，燕逆朱棣犯上作乱，罪不容诛！北平布政使林川，若尚念朝廷恩典，当即开城归顺，免生灵涂炭，免百姓遭殃。” “大将军有言，若林藩台迷途知返，仍可保全身家性命，朝廷亦可从宽发落！” 城头上，众人看向林川。 谢贵握着刀柄，眼神不善。 林川站在垛口后，低头看着城下使者，呵斥道： “回去告诉李景隆。” “他身为勋贵之后，受太祖厚恩，不思报国安民，反助昏君，残害宗藩，祸乱天下。” “今日他若尚存半分良心，便该即刻弃伪归正，归顺燕王，奉太祖遗意，扶正皇统，清除奸佞，才是正途。” “若执迷不悟，替伪朝卖命，他日兵败身死，休怪本藩未曾提醒！” 城下使者愣住了。 劝降不成，反被劝降，这事就很尴尬。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喊。 城头上，谢贵冷冷道：“再不滚，便送你归西。” 使者不敢久留，拨马而回。 南军阵中。 李景隆听完回报，脸色当场沉下来。 他原本还想着，林川毕竟是文臣清流，又与自己有姻亲关系，见五十万大军压境，多少会有些动摇，就算不开城，也该说几句软话。 谁知林川不但不软，还当众反骂他助纣为虐，这让李景隆很没面子。 李景隆猛地一拍鞍鞯，怒道：“林川冥顽不灵，自取死路！” 他拔剑出鞘，遥指北平城。 “传令！全军攻城！” “猛攻丽正门，不破城门，誓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