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南逃六百里,甩锅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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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之战大败后,李景隆舍弃数十万大军,一路南逃。
败军如潮,乱兵满道。
北风卷着尘土,马蹄踩过烂泥,喊杀声被甩在身后,李景隆连头都不敢回。
回头做什么?
看燕军追没追上来?
那不是自己吓自己么。
李景隆一口气逃到四百里外的沧州,才喘口气。
沧州城内还有朝廷守军。
按理说,主帅到了这里,应该立刻入城,收拢残兵,清点粮草,修缮城防,再拉起一道防线,挡住燕军南下。
这才叫将帅之责。
可李景隆望着沧州城墙,心里只冒出一个念头:这里好像不大安全啊!
于是继续跑。
他甚至没进城。
沧州守将还没来得及出城迎接,曹国公的马队已经绕城而过,继续往南。
这一跑,又是二百里,直奔山东德州。
德州城墙厚实,粮库充盈,兵马驻扎规整。
李景隆踩进城门那一刻,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松了些。
安全感,回来了!
至少眼下,燕军追不到这里。
李景隆坐在州府厅堂里,捧起热茶,手指还有些发抖,一阵后怕。
五十万大军惨败,这事太大,想捂都捂不住,朝廷迟早会知道。
到那时,谁来扛?
李景隆心里很清楚,绝不能是自己!
官场生存第一条,永远不要把错揽在自己身上。
承认自己无能?
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李景隆坐在案前,命人铺纸研墨,准备上书。
战报如何写,事关身家性命。
五十万大军北伐,折损惨重,狼狈溃逃,若是照实写,什么“臣无能”、“臣失策”、“臣罪该万死”,那他这个主帅大概就真要罪该万死了。
所以不能这么写,必须换个说法。
李景隆提笔蘸墨,落笔毫不犹豫,心中早已编排好一套完美的说辞。
不得不说,这位曹国公文采尚可,写甩锅文书更是天赋异禀。
奏疏开头,他先定了调子:军令已下,诸将不从。
这八个字一出来,味道就对了。
自己身为主帅,早已下令各营合围燕王主力,奈何诸将调度不齐,行动迟缓,迟迟不能就位,导致大军错失战机。
这还不够,锅要甩,就得甩得彻底。
写到这里,李景隆笔锋一转,语气沉痛,说一些开国老将自恃功劳,倚仗资历,不服号令,明面上听命,暗地里掣肘,该进不进,该合不合,遇敌不奋,见险先退。
直白些说就是:我命令下了,他们没办好,仗败了,是他们的问题,与我何干?
这话不能明说,但奏疏里,字字都在说。
仿佛自己不是败军主帅,而是一个被部下耽误的忠臣良将。
甩完麾下将领,李景隆觉得还不够,又开始找客观借口,归咎宁王投燕。
大宁卫兵马尽数归顺朱棣,其中不乏常年戍边的精锐边军,更有朵颜三卫的蒙古骑兵,机动性极强,战力凶悍,远超南方守备军。
燕军得了这些兵马,战力骤增,形势突变,己方始料未及。
简单来说:不是我不行,是敌军忽然变强,这谁能想到?
战场有变,我大意了。
最后,文末落笔,李景隆语气恳切,请求朝廷增补兵马、调拨粮草,准自己在德州收拢残部,重整旗鼓,再战北平。
通篇看下来,这不像是一份败军请罪奏疏,反倒像是一份求援立功的前瞻谋划。
写完,李景隆吹干墨迹,将奏疏密封严实。
他招来心腹密使,语气严肃,再三叮嘱。
“此信不可走兵部,绕道加急,直送京师,亲手交于黄子澄黄学士,不得有误!”
密使领命,不敢耽搁,连夜乔装启程,奔赴应天府。
李景隆脑子不笨,很清楚自己的靠山是谁。
当初朝堂之上,是黄子澄力排众议,执意举荐他为大将军,统兵北伐。
二人利益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按正规流程递送到兵部,必定落入兵部尚书齐泰手中。
齐泰为人刚正,眼里容不得沙子,性情执拗,不讲情面。
此人若是看到这封败报,必定第一时间上书弹劾,毫不留情。
所以,必须先找黄子澄。
先让靠山知晓内情,再商量说辞,提前斡旋,铺垫退路,只要罪名不落死,后头就还有活路。
应天府,黄子澄官邸。
时值午后,日光和煦,黄子澄难得休沐,正坐在庭院之中,煮茶看书,悠然自得。
他心情不错。
甚至可以说,很不错。
如今朝堂局势明朗,燕藩作乱,朝廷出兵,主帅是自己亲自举荐的曹国公李景隆。
五十万大军碾压式北伐,在黄子澄看来,不说手到擒来,也差不多只是早晚之事,此战必胜无疑。
只要李景隆平定朱棣,自己举荐有功,朝堂地位便能再上一层,稳固帝心。
就在黄子澄品茶沉思之际,下人匆匆入内禀报,神色急促:“老爷,山东来人求见,言是曹国公送来亲笔手书。”
黄子澄眼前一亮,面露喜色。
大喜!
不用多想,定然是前线大捷的捷报。
他抬手挥手,连忙道:“快,请进来。”
密使快步走入庭院,衣衫沾满尘土,面色疲惫,风尘仆仆,俯身呈上密信。
黄子澄面带笑意,慢悠悠拆开信封,目光落在纸面之上。
短短片刻,他脸上的悠然笑意瞬间凝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眼底的轻松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五十万大军?大败!
北平没打下来,反倒被燕军击溃,数十万兵马溃散,李景隆一路南逃,躲去了德州。
黄子澄喉咙发紧,半晌说不出话。
他原以为送来的是捷报,结果是噩耗。
这落差,像是刚端起一盏热茶,低头一看,里面泡的不是茶叶,是刀片。
黄子澄闭了闭眼,心底暗骂不止。
蠢货!废物!
给他五十万兵马,给他足额粮草,硬生生把一手天胡牌打得稀烂。
别人打仗要钱,李景隆打仗要命。
恼怒归恼怒,黄子澄心性深沉,转瞬便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骂死李景隆也无济于事。
关键是,李景隆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倒。
此人是他亲手举荐的,朝堂上人人都记得。
若李景隆被问罪,他黄子澄便要背上举荐失察之名,轻则声望受损,重则牵连政局。
更要命的是,建文帝眼下正倚重他们这些削藩之臣,若此事闹大,朝中必起波澜。
黄子澄强压怒火,重新看了一遍奏疏。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李景隆已经在信中甩锅,可甩得太急,太像怕死。
这种奏疏若直接呈上去,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在推责。
不行,得改。
黄子澄抬眼看那密使,语气冷硬道:“你即刻回德州,转告曹国公,此版奏疏,不可呈上。”
密使一怔。
黄子澄继续道:战败一事,绝不能写,措辞需委婉,重点写明诸将跋扈、主帅权轻、号令难行,至于其余诸事,交由本官处置。”
密使不敢多言,记下话后火速返程。
庭院之内,茶香依旧,人心已然寒凉。
黄子澄仰头长叹一声,再度暗道:蠢货,真是个蠢货!
骂归骂,李景隆绝不能倒。
此人是自己一手举荐,若是李景隆获罪,他难逃举荐失察之过,朝堂声望大跌,政治根基动摇。
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保。
就当是赌一把,再给李景隆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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