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兵临应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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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令一下,燕军大营立刻动了起来。 营中士卒收帐、束甲、备马、整队,动作又快又稳,粮车先行,骑兵护翼,步卒结阵,斥候撒向四方。 人走,营空。 若有南军探子远远瞧见,多半还以为燕军只是换防。 可等他们回过味来,燕军主力早已钻入凤阳以南百里丘陵地带。 那里山地连绵,林木密集,沟壑一道接一道,大军进去之后,像一把刀藏进袖中,外头根本看不见锋刃。 最妙的是,这片地界远离南北官道。 南军斥候惯常盯着大路、渡口、城池,却很少往这等山沟里钻,不是他们懒,而是人一进去,消息就慢,马也跑不快。 林川要的,正是这个慢。 何福把滁州、和州一带兵力抽调北上,沿途州县防务空了大半,有些县城门楼上还挂着旗,城里却凑不出几队像样兵卒。 燕军一路疾驰,不攻城,不掠地,不停留。 遇小股南军,能避则避;避不开,便一阵冲散,沿途守兵听闻燕军主力过境,连盔甲都来不及披,撒腿便跑。 这倒也怪不得他们。 就几百人马,守一座没兵没援的小城,去拦燕军主力? 那不是是傻哔吗? 对林川而言,此刻最贵的不是粮草,不是兵马,而是时间。 多停一刻,何福便多一分反应。 多打一城,南军便多一处警觉。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与南军主力死磕,而是绕开对方,直插应天。 只要兵临京师门户,南军所有部署都会乱。 到那时,何福再强,也只能在后头吃灰。 ...... 洪武三十三年,六月十七日。 燕军左路军横穿丘陵险地,彻底甩开南军视线,顺利踏入应天境内,抵达江浦县西北。 和风拂过田野,林川勒马停在一处土坡上,俯瞰脚下这片熟悉的沃土,心绪翻涌。 江浦,是自己大明仕途的起点,梦开始的地方。 洪武二十四年七月,林川在赴京师寻找风口,不料被人打晕,被迫冒名入仕。 初来此地时,不过是个九品主簿,官小得不能再小,放到朝堂之上,连站队吵架的资格都没有。 那时候,他整日与户籍、田亩、赋税、徭役打交道。 上头一句话,下头跑断腿,百姓有苦,县衙有难,夹在中间的主簿便像磨盘里的豆子,早晚要被碾一遍。 可也正是在这里,林川一点点摸清了大明的底色。 田怎么量,粮怎么收,百姓为什么逃,官吏为什么贪,士绅为什么横,朝廷的政令到了地方,又会被扭成什么模样。 江浦不大,创造神话,林川就是从这里,走出了通天大道。 如今再回江浦,自己已然成了正二品北平布政使,兼职左路军总兵官,手握七万雄兵,以燕军主帅之身,踏平前路,兵临京师门户,干着造反杀皇帝的生意! 从九品芝麻小官到一方统帅,步步荆棘、步步攀升,昔日小人物,已然站在了搅动天下格局的风口。 若写成话本,让说书人来说,少不得要添几句“英雄出世”、“身负乾坤”。 可林川自己心里清楚,这一路哪有什么英雄,全是刀口舔血、夹缝求生。 说白了,能活到今日,已算祖坟冒烟。 谢贵驻马在侧,顺着林川目光望去。 远处良田连片,沟渠规整,村舍散落其间,江浦一带仍可见昔日治理痕迹。 谢贵忍不住感慨道:“此处便是林帅起家之地?良田遍野,乡里有序,可见林帅当年治理有方,末将今日亲眼所见,方知传言不虚。” 帐下诸将闻言,也纷纷望向林川。 他们都知道林川的履历。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一个能治县理民的人,鲜有能统兵。 一个能统兵打仗的人,极少懂民生。 可林川偏偏两样都能拿得出手。 这就很要命。 放在官场上,叫能臣。 放在战场上,叫统帅。 放在敌人眼里,那就叫麻烦。 林川收回思绪,脸上情绪很快敛去。 回故地可以感慨,但不能沉湎,大军尚在行进,京师还未拿下,眼下不是吟诗怀旧的时候。 他拨转马头,望向身后诸将:“传令全军,军纪严明,过境之地,寸苗不踏,秋毫无犯,若有违令者,立斩不赦!” 声音传开,军中肃然。 江浦是主帅任职旧地,更是京师门户。 这里的百姓若惊了,消息便会乱飞;这里的官绅若反了,渡口和粮道就会出岔子。 更何况,林川不愿让兵卒在自己昔日治下扰民。 做人嘛,总得给旧账留点体面。 他又喝道:“王犟!命你率部为先锋,即刻抢占浦子口巡检司、沿途驿站,封锁官道,接管长江沿岸所有码头船只!” 王犟肃声道:“末将领命!” 林川点名王犟,并非让他立功,而是老王本就是江浦本地人,熟这里的山路、水道、乡绅、官吏,也认得不少本地百姓。 由他打前锋,能少许多误会。 若换个外乡将领来,见人便疑,见门便踹,弄不好还没到江边,先把地方闹得鸡飞狗跳。 那不叫用兵,那叫添乱。 王犟不同,本地官吏乡邻认得他,自然就知道燕军主帅正是当年治理江浦的林大人,听到这个名头,抵触自然会少许多。 能不战而下,便不必刀兵相见。 打仗不是为了显摆杀气。 能省力,为什么要费劲? 王犟翻身上马,挥手喝道:“先锋营,随我走!” 一队骑兵当即出列,马蹄踏起尘土,沿官道向浦子口方向疾驰而去。 主力大军随后推进,队伍如长蛇般压向长江沿岸。 军旗在风中翻卷,甲叶碰撞,车轮碾过土路。 沿途村民躲在篱笆后、屋檐下,远远张望,见燕军队伍虽多,却不入屋、不抢粮、不践踏田亩,许多人脸上的惊惧渐渐淡了些。 他们还不知道,这部燕军统帅,竟是昔日林青天! 行军队伍中,总旗王元和老卒孙祥忽然放慢脚步。 二人皆是江浦本地人。 他们望着路旁熟悉的田埂、老树、屋舍,眼眶一点点红了。 十年前,他们被流放山海关。 离开时,村口那棵槐树还没如今这般粗,家中父母尚在,妻儿尚幼,屋后田地也还等着人收。 这些年,他们辗转战场,见过死人堆,熬过饥寒,几次从刀下捡回性命,夜里睡不着时,也曾想过家乡变成了什么样。 可想是一回事,真回来又是另一回事。 如今脚踩故土,风里仿佛都有旧年稻香。 王元抬手抹了一把脸,低声道:“十年了,终于回来了!” 孙祥嘴唇动了动,只顾流泪,激动的半晌没说话。 两个在战场上挨刀都不皱眉的汉子,此刻却红着眼,泪水滚了下来。 十年离乡,九死一生。 今日随大军归来,再见故土。 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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