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番外八（明夏）

对于祁扬的答应，关明夏着实有些意外，她原以为这种老古董的男人，对这种同学聚会打脸的戏码肯定嗤之以鼻，她都做好了被拒绝之后另找备选的打算。 没想到他应得那么干脆，反倒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心里浮起一种说不清的轻快，像是有很多小气泡从胸口往上冒，怎么也压不下去。 到了第二天晚上，她站在镜子前精心收拾了一番，选了件暖橘色的大衣，腰带一束，衬得身形高挑又利落。涂了薄薄一层口红，气色一下子提了起来。 出门前她给祁扬发了条消息：【你在哪里？准备好了吗？】 祁扬的回复很快：【在见客户，等下过去。】 关明夏大度地回了一句：【好吧，也不用太着急，你可以迟到一点点，来个压轴出场。】 祁扬在饭局上看到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旁边的外国客户正热情地向他推荐一道贝类料理，用英文介绍说是店里的招牌，主厨的拿手菜，肉质特别鲜嫩。 祁扬夹了一筷子，细细尝过，用流利的英语评价确实不错。 他又坐了片刻，将杯中最后一口红酒饮尽，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站起身，礼貌地表示自己还有事要先走，让他们慢用。 蒋勋也立刻放下筷子，紧随其后出了包厢。 另一边，关明夏已经到了预定的饭店，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多个人，热热闹闹地聊着天。 她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短暂的安静之后，惊叹声此起彼伏。 “天哪，这是关小胖？差点认不出来了，变得这么漂亮！” “现在喊小胖都不合适了吧，这哪还有半点以前的影子。” “我之前在电视剧里看到过你演的角色，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呢。” “不止呢，她这身材还走过秀，我一个朋友在模特公司上班，跟我说起过。” 关明夏听着这些此起彼伏的追捧，心里十分受用，她要的就是这种惊叹，有种憋了许多年终于扬眉吐气的痛快。 她又从包里拿出一叠咖啡厅的宣传单，挨个分发，“这是我开的咖啡厅，欢迎大家光顾。” 传单在众人手里传了一圈，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赞叹。 有人说这咖啡厅装修一看就很有档次。 有人说能在市中心写字楼那地段租下店面可真不简单，房租都贵得吓人。 有人感慨说真没想到关小胖混得这么好，当过模特当过演员，现在还是咖啡厅店长。 班长接过传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笑嘻嘻地问能不能给老同学打个折。 关明夏挑了挑眉，“打不了，我又不是做慈善的。” “同学一场，至于这么小气吗？”一道柔中带刺的女声从主位传来。 关明夏顺着声音看过去，林雪坐在正中间，穿了一套价值不菲的香槟色套装，烫着红色大波浪卷发，耳垂上坠着圆润的珍珠，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精心打理的富贵气。 关明夏看到她的那一刻，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阵波澜，但她很快压了下去，“你不小气，你有钱，要不以后同学们来我咖啡厅光顾，全记你账上呗。” 林雪的脸色微微一僵，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接上话。 班长看了眼门口，拍着手喊道，“哎哎，林雪男朋友来了！今晚可是他买单，大家热烈欢迎！” 话音落下，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走了进来，留着寸头，相貌中规中矩，没什么记忆点，属于那种看一眼转头就忘的长相。 林雪热情地迎上去挽住他的胳膊，笑容里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亲爱的，你来了，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男朋友刘辉，我们下个月就订婚了，到时候请大家来捧场。” 众人很配合地鼓起掌来，场面话说得热热闹闹。 林雪又转头看向关明夏，嘴角挂着关切的笑，话里的刺却藏都藏不住，“小胖，你男朋友呢？不是说好了带过来给大家见见的吗？” “他有应酬，等下就到。” 林雪轻轻扯了下嘴角，“什么应酬啊？该不会是那种给人陪酒的应酬吧，这样打工也太辛苦了，难怪你这么小气，这钱来之不易嘛。” “你这么懂行，给别人陪过酒？”关明夏笑眯眯地反问。 刘辉的脸色立刻变了，上前一步指着关明夏，“喂喂，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关明夏丝毫不慌，“只许她胡说，我也胡说两句怎么了？” 林雪拉住刘辉的胳膊，语气温柔得近乎做作，“好了阿辉，现代的人生活压力大，有些人看到别人过得好，心里难免有些情绪，我不会计较的。” 关明夏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这口气说得你不是现代人一样，你是古代穿过来的？有没有裹小脚？” 林雪被噎得喉咙一梗，她怎么也没想到，从前那个一声不吭的闷葫芦，如今竟这么伶牙俐齿，一张嘴就跟机关枪似的扫个不停。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体面的笑容，“我们别站着说话了，坐下来慢慢聊吧。” 说着便拉着刘辉往座位走去。 刘辉心里有气，经过关明夏身边时狠狠瞪了她一眼。 关明夏故意捏着嗓子喊，“阿辉啊，小心点，别崴着脚了。” 刘辉脚步一顿，回过来瞪她。 关明夏指了指他的鞋子，一脸真诚的关切，“你这鞋子穿得跟踩高跷似的，可不得小心点嘛，我也是好心提醒你。” 闻言，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辉的鞋子上——目测七八厘米的厚底，鞋帮里隐约还藏着内增高的轮廓。 这么一看，他的真实身高恐怕不到一米七。 大家交换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集体憋笑的微妙氛围。 刘辉被戳中了最敏感的痛处，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正要开口骂人，被林雪一把拉住了。 林雪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精心维持的优雅笑容有了裂痕。 最后还是班长站出来打圆场，这个插曲才算勉强过去。 关明夏被安排在林雪旁边落座。 林雪显然咽不下刚才那口气，故意偏过头来问她，“你现在跟大壮还有联系吗？你们俩当时感情那么好，我还以为你们会走到最后呢。” 关明夏握着杯子的手指倏地收紧了。 这个林雪从初二同班开始就因为她胖各种针对她，带头叫她“关小胖”，拉着班上其他人一起对她评头论足。 她本来坐在前排，林雪非说她长得胖挡住了后面同学的视线，还撺掇坐在她后面的同学去跟老师反映，后来老师真把她调到了最后一排，没有同桌，一个人孤零零的。 再后来班里转学来了一个智力有些障碍的男生，长得特别壮实，白白胖胖的，笑起来憨憨的。 老师安排座位的时候，底下就有人起哄，喊着让他跟关小胖坐一块，说两个胖子刚好凑一对，还有人调侃说他们俩坐一起，身上的肉都要挤来挤去。 他们给那个男生起了个外号叫“大壮”，每次有人路过他们座位，都会阴阳怪气地调侃一句“两人真登对啊”“大壮又疼媳妇了”。 大壮脑子有问题，听了只是笑呵呵的，从不往心里去。 可关明夏不笨，那些话里的恶意她听得清清楚楚，她越是生气，那些人就越是来劲，变本加厉地编排。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就像被强行和大壮绑定了一样，两人一举一动都是他们嘴里的笑料。 没多久大壮转学走了，他们还是不消停，动不动就问她是不是想大壮了，说也就大壮那样的傻子才配她，正常人谁会看上她，以后恐怕很难找到男朋友了。 那些话一句句像绳子一样在她心里打了一个死结，表面上看着什么痕迹都没有，里面却勒得紧紧的，这么多年都没松开。 即使如今她靠自己把日子过得很好，心里还是憋着一股劲，想在同学聚会上带个像样的男朋友，来击碎那些难听的话，像是替当年那个胖女孩狠狠出一口气。 林雪提起大壮就像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当年小胖大壮的“趣事”，班长在旁边一唱一和地附和着，两个人一搭一档，把一桌子人逗得前仰后合。 林雪笑够了才擦了擦眼角，转头问关明夏，“你男朋友该不会跟大壮一个类型吧？” 关明夏依旧面不改色，“等他来了，你就知道了。” “怎么还没到？我们可都等着呢。” 关明夏心里也有些没底了，偷偷拿出手机给祁扬发了条消息：【你到哪了？我让你迟到一点点，也不能迟到太多了啊。】 祁扬没有回复。 她盯着那个一动不动的对话框，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这老男人不会在故意耍她吧？嘴上说会来，其实根本没打算来？ 他要敢在这件事上耍她，她是真的会生气的。 早知道就花钱请个演员做备选了，可又怕演员被当场拆穿，到时候更丢人。 班长见气氛微妙，连忙招呼大家先动筷子，桌上重新热闹起来，三三两两地聊天寒暄。 林雪倾过身子凑近关明夏，压低声音却刚好能让半桌人听见，“小胖，你该不会根本没男朋友，在这儿打肿脸充胖子吧？” 关明夏扯了扯嘴角，“充胖子的人是你，我听说你家快破产了，还有钱请大家吃饭吗？钱包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可以借你一点点。”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林雪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像是要让整桌人都听清，“我家好得很，我未婚夫更是有钱，祁氏知道吧？我未婚夫家刚谈了合作，就快签合同了，可是笔大单子。” 关明夏眨了眨眼，“我当然知道祁氏，我还认识祁氏总裁呢。” 林雪扑哧笑出声来，那笑声又尖又脆，“就你？你别逗我笑了，你有什么能耐能认识这样的人物。” “我都有能耐瘦成这样，还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 “谁知道你背地里打了什么针，副作用不小吧？你男朋友怎么还没来？待会儿人都散了。” “在路上了，急什么急？” 林雪故作担忧地问，“该不会在路上出什么事了吧？” 关明夏眼皮都不抬，“你男朋友出事概率才高呢，天天踩着个高跷，高空作业，不得危险死？” 林雪被噎了一下，干脆放下所有伪装，冷笑了一声，“切，起码他有钱，拿得出手，哪像你的，见不得人。” 关明夏没再接话，被林雪这么一说，她心里反而真的有些慌了。 祁扬答应她的样子是认真的，不像是在耍她。 难道真的路上出了什么事？车祸？不然怎么会连消息都不回？ 她又接连发了好几条消息，打了电话，都没有回应。 恐慌在心里一点点地蔓延，现在他来不来已经不重要了，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希望他平安无事。 她再也坐不住了，突然站起身就往外走。 “哎，关小胖，你要当逃兵啊！”林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传来，“小胖找不到男朋友不可怕，我可以给你介绍的嘛，大大方方承认就好了——” 身后也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关明夏没有理会，满脑子只想确认祁扬到底有没有事。 她快步走到门口，手指刚搭上门把手，包厢的门忽然从外面被人推开了，一个身影站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