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5 章 归来

第三日一早，沈映梧换了一身素净衣裳，裴既明陪她到巷口，把状纸折好搁进她袖中。 “我就在对面茶铺等着。”裴既明道。 沈映梧点了下头，带着风吟往大理寺方向走。 走到街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裴既明站在茶铺门口，冲她点了下头。 大理寺门口，她递了状纸，说要求见寺卿杨继显。 门子接了状纸，翻了翻，脸色变了变，进去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杨继显亲自出来迎她，满脸堆笑的把她请进了后堂。 杨继显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说话慢吞吞的，一双绿豆眼转得快，把状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放下。 “裴夫人，这个案子，怎么说呢，大理寺接是能接，可你也知道，涉及地方官员，得先报通政司。通政司那边……” “杨大人，”沈映梧声音不高，红着眼圈。 “妾身与夫君在青州被人一路追杀，下毒、纵火、夜袭，什么招都使了。铜山驿那夜，若不是妾身与夫君命大，如今连尸骨都找不着。大人，妾身不求别的，只求大理寺给条活路。” 杨继显捧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僵了僵。 沈映梧从袖中摸出帕子，按了按眼角：“大人，妾身今日来递状纸，明日江宁府城就会传遍。大人若是不管，妾身就去敲登闻鼓。横竖都是死，死在登闻鼓下，好歹天下人知道裴家沈家是怎么死的。” 杨继显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茶盏，沉吟片刻，缓声道：“裴夫人放心，大理寺接了这案子，自然要查。你先回去，本官这就报通政司。” 沈映梧站起来，屈膝行了一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多谢大人。妾身与夫君的命，就托付给大人了。” 她转身走了。 出了大理寺的门，风吟在巷口迎上来，急得脸都白了：“夫人，怎么样？” “回去再说。”沈映梧步子不快，拐上主街，裴既明从茶铺出来，接上她，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杨继显怎么说？”裴既明问。 “他说报通政司。”沈映梧道，“后来我一说要去敲登闻鼓，他脸色都变了。” 裴既明笑了一声：“看来这杨继显最怕事闹大。你这一句，比什么都有用。” “可光靠杨继显不够。”沈映梧低声道， “周天的人得再加把火。回去让周天安排人，去城门口、去集市，就说裴大人夫妻在青州被追杀，逃到江宁，大理寺已经接了状纸。话说得越惨越好，这样咱们才能把这事弄大。” “好。”裴既明点了下头。 当晚，周天的人把消息散到了江宁府城各个角落。 到了第二日，连城外驿站的驿丞都在问，说太子妃的姐姐姐夫被人在青州追杀，差点没命？” 第四日，萧允淮和沈知沅动身回京。 路上走了几天，傍晚进了京城，马车停在东宫门口时，天还没黑透。 安顺早在门口候着，一溜小跑上前掀帘子。 进了殿，沈知沅先换衣裳，又让春菱把行李归置了。 萧允淮在外间跟安顺说话，声音隔着屏风传进来。 “京里这些日子什么动静？” “回殿下，安平王前几日递了折子，说江南水患要拨银赈灾，皇上准了，拨了二十万两，让安平王监工放赈。” 萧允淮笑了一声，那笑意没到眼底：“江南水患？他封地就在江南，水患年年有，偏偏这时候上折子。二十万两银子过他的手，他留一半，拿剩下的一半去放赈，百姓还得念他的好。” 沈知沅在屏风后头听见了，没吭声，换了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走出来：“明日的满月宴，你打算怎么去？” “捧着贺表去，规规矩矩磕头，说两句吉利话。” 萧允淮靠在椅背上，“安妙晴也在，她总不能当着皇上的面吃了我。” 沈知沅看了他一眼：“你别把人往绝路上逼。” “我逼她？”萧允淮眉梢微挑，“知沅，你这话说得我心寒。” “你老实？”沈知沅冷笑了一声，“你老实，那昨晚上在车上跟安顺交代什么了？” 萧允淮无奈地笑了一声：“知沅，那叫未雨绸缪。” 沈知沅没再揪着不放，在榻边坐下来。 第二日一早，沈知沅跟萧允淮商量：“满月宴是后日的事，我上午先进宫一趟，去长乐宫坐坐。” 萧允淮正在系腰带，手上一顿：“去长乐宫？” “仪妃生了六皇子，我回京了不去看看，说不过去。女眷之间走动，比你在前朝应酬便宜。” 萧允淮想了想，点了头：“让春菱跟着，别一个人去。” “我怀着身子，她还能把我怎么着？” “知沅。”萧允淮转过身看着她，语气正了些，“你昨日还说仪妃不对劲，今日就往她宫里跑。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知沅把玉簪插好，站起来，拍了拍裙摆：“昨日在楼上隔着窗户看，看不太真。今日坐到她跟前去，怎么说话、怎么看人。远看跟近看，那可不一样。” 萧允淮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这人，比我还狠。” “彼此彼此。” 辰时刚过，沈知沅的马车停在长乐宫门口。 春菱扶着她下了车，宫门口的小太监见了，一溜烟往里跑：“太子妃来了！” 方玉兰正在正殿里给六皇子穿衣服，听见通报，把六皇子往奶娘怀里一塞，整了整衣襟，笑着迎出来：“太子妃来了！快进来，外头风大。” 沈知沅走进去，先扫了一眼殿内。 长乐宫正殿比东宫的正殿小一圈，摆设也简单，几案上搁着一套青瓷茶具，墙角立着一架半旧的绣屏，上头绣的是百子图，针脚倒是细。 “娘娘这绣屏好看。”沈知沅落座，端起茶盏，“针脚细得很。” “底下人绣的。” 方玉兰在她对面坐下，把六皇子从奶娘手里接过来抱在怀里，“太子妃今日来得巧，六皇子刚吃了奶，正精神着呢。” 沈知沅凑过去看了看，孩子确实醒着，眼睛半睁半闭的，小拳头在襁褓里乱挥。 “娘娘宫里倒是清净。”沈知沅端茶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