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7 章 分析

沈知沅从长乐宫出来之后脸上的笑就收了。 春菱递了盏温水过来，她没接，手指搭在膝上敲了两下，忽然问：“春菱，方才长乐宫门口那个侍卫，你认得吗？” 春菱摇头：“不认得，面生得很。” “回去打听一下”沈知沅把车帘掀了一角，看了一眼长乐宫门楣上的匾额。 “乾清宫拨过去的人，姓方，看他那年纪，在乾清宫当差至少三四年了。一个乾清宫的侍卫，被调到妃嫔宫里跑腿搬东西，这事本身就蹊跷。” 春菱应了声，把帘子放好，没再多问。 回了东宫，萧允淮正在书房里看折子，见她进来，把折子合上：“怎么样？” 沈知沅在榻边坐了，把今早在长乐宫的事简略说了，说到仪妃追出来保那个侍卫的时候，顿了一下。 “我就觉得她有些怪异，一个侍卫挨了两下推搡，她话里话外把乾清宫都搬出来了。若只是寻常跑腿的，不值当她这样。” 萧允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你觉得那侍卫有问题？” “我说不好。”沈知沅摇头，“我才见了一面，不敢下断语。可仪妃今日那副样子，面上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细处又滴水不漏，前后对不上。” 萧允淮想了想：“要不要让安顺往深里查？” “先查着，别声张。”沈知沅把茶盏端起来。 “仪妃如今跟咱们没仇没怨，她刚封妃，六皇子才满月，根基浅得很，犯不着这个时候给自己树敌。我今日去长乐宫，也是想看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出来了？” “看出一半。” 沈知沅抿了口茶，“她跟我抱怨宫里人情往来，这仪妃是个新起来的，根基浅，她要想在后宫站住脚，早晚得选一边站。” “你想拉她？” “拉不拉的，先放一放。她若是个聪明的，自己会找上来。她若是个蠢的，我拉她也没用。” 沈知沅把茶盏放下，“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满月宴。你贺表写好了？” 萧允淮从案头抽出一张折子递过去：“写了，你看看。” 沈知沅接过来扫了一眼，措辞中规中矩，没什么出彩的，也没什么毛病。 她把折子合上递回去。 萧允淮看了她一会儿：“对了，满月宴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她递了话过来，我接着就是。她若真有心结交，后头还会有动静。她若只是试探，我接得太急反倒被她拿捏。”沈知沅把帕子叠了叠， “满月宴在后日，到时候女眷席面上还能再碰一回。看看再说。” 萧允淮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满月宴前一日，武安侯府书房里，苏云舟靠在桌前收拾东西，沈若宁蹲在箱笼跟前翻衣裳，翻一件扔一件，嘴里嘟嘟囔囔。 “这件太素了，满月宴穿这个人家当我是去吊丧的……这件又太艳，皇上还在呢，我穿得比仪妃还打眼，像什么话……” 苏云舟上抬起眼，看她蹲在地上，身后衣裳堆了半张榻，额角沁了汗，几缕碎发贴在脸上。 他把东西放下，搁在案头：“那件绣了栀子的鹅黄色裙褂，不素不艳，领口还镶一圈风毛，衬你。” 沈若宁回头看了他一眼，从衣裳堆里扒拉出那件鹅黄色的褙子，抖开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下头，扭头又去翻配的裙子。 苏云舟下了榻，走到她跟前，弯腰把散了一地的衣裳一件件捡起来叠好，搁回箱笼里。 他叠得慢，袖口挽着，露出半截手腕，动作不紧不慢的。 沈若宁在旁边看着，忽然噗嗤笑了一声：“侯爷，你叠衣裳比我叠得齐整。” “从前在军中练的。” 苏云舟把最后一件叠好，直起身看着她，“明日满月宴，你跟着你五姐夫和五姐姐一道去。我称病不去，你替我多听多看。” 沈若宁把裙子往身上比了比，随口应了声：“知道了。” “若宁。”苏云舟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沈若宁抬头看他。他站在箱笼边上，手里还攥着方才叠好的衣裳，脸色比平日正了几分。 “满月宴上女眷多，仪妃是新封的妃，祯妃是宫里的老人，这两位你都要见着，宁王也会去。” 苏云舟把衣裳搁进箱笼，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额角那缕碎发别到耳后。 “你听我说，明日到了席上，嘴甜些，笑多些，可话要少说。别人问你什么，你答三分留七分，不要一股脑全倒出去。” 沈若宁眨了眨眼：“我说话有那么不过脑子吗？” 苏云舟没答，只是看着她。 沈若宁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把裙子放下，拽了拽他的袖子：“行行行，我少说话，多听多看。你都说八百遍了。” “八百遍也得说。”苏云舟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拿下来，拢在掌心里攥了攥， “你性子跳脱，搁在熟人堆里没什么，可满月宴上坐着的都是人精。仪妃刚封妃，祯妃是老资历，你一句话说得不妥，人家不吭声，记在心里了，回头吃亏的是你自己。” 沈若宁仰头看着他，忽然不笑了，认真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苏云舟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抬手在她发顶揉了一把：“去吧，把衣裳收拾好，明日辰时五姐夫来接你。” 第二日辰时，谢临渊的马车停在武安侯府门口。 沈若宁上车的时候，沈晚棠已经在里头坐着了，见她上来，往旁边让了让，把暖手炉递给她：“外头冷，捂着手。” 沈若宁接过来，挨着她坐了。 谢临渊骑在马上，隔着车帘敲了敲车壁：“坐稳了。” 马车辘辘往宫里去。 沈若宁掀开帘子角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来，忽然小声跟沈晚棠说：“五姐姐，侯爷今早送我上车的时候，满脸担心，生怕我做错事，大惊小怪的。” 沈晚棠抿着嘴笑了一下：“六妹夫那是惦记你。” “我知道他惦记我。” 沈若宁把暖手炉往怀里搂了搂，“可他一惦记就板着脸，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句，多听多看少说话，我又不是三岁孩子……” “六妹夫说的在理。”沈晚棠轻声打断她，“满月宴上人多，你嘴甜些总没错。” 沈若宁撇了下嘴，没再辩，靠在车壁上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