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4章 给辣酱搭配馒头米饭

蓝豹办事利索，出了展馆一路打听，不到半个钟头就摸清了地方。 展馆往东两条街，有家南市饮食公司下属的国营饭店，平时专做附近几个单位的中午生意，馒头一笼接一笼地蒸，不缺货源。 他亮了展销会的参展证，又跟店里的经理好说歹说，定下五十个白面馒头，分两笼，十一点半和十二点各送一次，要刚出笼的。 另外焖上满满一盆大米饭，连饭盆一起租，外加二十双干净筷子，押金饭票另算。 经理听说他是省展销会的参展厂，倒也痛快，当场拍了胸脯。 十一点二十，饭店的学徒蹬着一辆三轮车，把第一笼馒头和那盆米饭准时送到了展位后头。 笼盖一掀，白汽腾地冒起来，馒头的面香混着大米饭的热气，一下子在展位周围散开。 张磊亲自上手。 他拿起一个热馒头，两手一掰，馒头从中间裂开，里头暄软起层；再用干净的竹签挑出一大筷子南康辣酱，红油顺着馒头上的热气化开，均匀地抹进去，两半一合，递到杨爱军手里。 米饭那边，易秀娥盛出小半碗，当面舀上一勺辣酱，拿筷子拌匀。 红油裹着雪白的饭粒，酱色一点点浸进去，辣香、油香、饭香三样搅在一处，顺着热气往过道上飘。 “杨老哥，你来负责吆喝！”张磊说道。 杨爱军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端着那盘掰开的馒头块，往前站了半步，冲着过道上往来的人群亮开了嗓门。 “南康辣酱，免费品尝！” “不要钱，先尝后买，尝好了您再掏钱！” “热馒头夹辣酱，热米饭拌辣酱，不好吃不要钱嘞！” 他跑过三个县的市场，摆摊吆喝本就是看家本事，一嗓子出去，字正腔圆，尾音拖得长长的，在嘈杂的展馆里照样传出老远。 香味加上吆喝，终于有人停下了脚。 最先过来的是两个拎着布袋的中年妇女，看样子是进展馆看热闹的市民。 “真不要钱？”其中一个将信将疑。 “不要钱。”杨爱军笑着把馒头块递过去，“大姐您先尝，尝完不买，我连一句闲话都不说。” 那妇女接过馒头，小口咬了一下。 热馒头本来就香，被辣酱的红油一浸，味道整个提了起来。 她眼睛亮了，又咬了一大口，三嚼两嚼咽下去，回头冲同伴说道：“哎，你尝尝这个，真下饭。” 同伴尝了，也是同样的表情。 “这酱多少钱一瓶？” “五毛九。”易秀娥立刻接上，翻开账簿，“大姐，这是玻璃瓶装的，一瓶净重一斤，平时家里炒菜、拌面、就馒头，一瓶能吃小半个月。” “给我来两瓶。”第一个妇女已经伸手去掏布包了，“一瓶我自己家吃，一瓶给我婆婆送去，她牙口不好，就爱这口咸香的。” “我也来一瓶。”另一个紧跟着说道。 开张了。 蓝豹在旁边攥着拳头，差点没喊出声。 这三个顾客就像三颗石子投进水里。 后来的人一看展位前居然排起了队，又闻见那股实实在在的热饭拌酱的香味，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路过的纷纷往这边凑。 人越围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个两米宽的小展位挡得严严实实。 杨爱军负责招呼和切块，一双手几乎没停过。 蓝豹专管掰馒头、抹酱，抹得又匀又足。 易秀娥一边收钱、递瓶子，一边在账簿上飞快地记数。 张磊站在柜台中间，眼睛却一直盯着人群，分辨谁是看热闹的，谁是真正的买主。 “同志，你这个辣的，还有没有更辣的？” 人群里挤进来三个穿劳动布工装的小伙子，二十出头，身上还带着机床的机油味，一看就是哪家工厂歇班出来逛展销会的年轻工人。 打头的那个尝了一口普通版，咂咂嘴，显然觉得不够劲。 “有。”张磊立刻从后排取出偏辣版本，当场掰开一个馒头，抹得比刚才还足，“这个是我们厂的偏辣配方，辣度高一截，你尝尝，扛不扛得住。” 那小伙子一口咬下去，嚼了没两下，额头就见了汗，却越嚼越香，回头冲两个同伴直摆手。 “就是这个！这个够劲！” “比我们厂食堂的辣椒面强十倍！”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人买了两瓶，边走边约好带回宿舍就着晚饭吃。 这一带头，偏辣版本反倒成了抢手货。 年轻工人们就爱这口重的，一个传一个，后来的年轻人张口就问“最辣的那种”，蓝豹抹酱的手都抹出了节奏。 真正让张磊留意的，是人群里几个不掏钱、只闷头尝的人。 一个穿灰中山装、胳膊底下夹着黑皮包的中年男人，一连尝了三块馒头、两小碗拌饭，普通版和偏辣版各尝了两遍，不说话，只是眯着眼品。 张磊主动凑过去，递了根烟过去，“同志，您是干这行的吧？” 那人接过烟夹在耳朵上，也不绕弯子，“南市第二饮食公司，管着底下十七家国营饭店的采购。” “你这个酱，偏辣的，重油重辣，下饭。”他用筷子点了点那盆拌饭，“我刚才一直在旁边看，你们的酱拌上热米饭，辣味不发苦，油也不腻，这一条，很多厂子做不到。” “饭店里用酱，跟老百姓家里不一样。” “我们一买就是几十斤、上百斤，价钱怎么算？能不能供得上？” 大客户来了！ 张磊心里有些激动，脸上却是一点没有显露出来，转头喊道：“易会计，把供货价目表拿过来，给这位同志看一下。” 易秀娥立刻把中午刚写好的价目表双手递上，又翻出账簿里夹着的醉仙楼、老百姓饭店的供货合同存根。 “同志您看，这是我们厂现在供着的几家饭店，月供多少、什么价、怎么结算，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 那采购接过去，一页一页看得极细，嘴里念念有词，看到关键处还从皮包里摸出一支铅笔记在小本子上。 “资料我先记着。”半晌，他把小本子合上，“明天我还来，带我们科长一起。” “你们这个位置偏，我要是没闻见这口热饭味，还真走不到这儿来。”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那盆见了底的拌饭，转身挤进了人群。 张磊和杨爱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激动。 这一下午，下窑厂的小展位就没再冷清过。 试吃的、零买的、打听批发的，一拨接一拨，红纸上“下窑食品罐头厂”那几个字，总算有人正眼去看了。 斜对面，德福斋的展位依旧人多。 赵德顺端着茶杯，隔着人群往这边看了几回。 有一回目光对上张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茶杯举了举，似笑非笑地喝了一口。 下午五点，闭馆的铃声终于响了。 展馆里的人流开始往外退，各家展位纷纷收拾东西。 蓝豹一屁股坐在木箱上，才发现自己站了一整天，两条腿早就木了，嗓子也哑得厉害。 易秀娥顾不上歇，摊开账簿一笔一笔地对，又起身清点货箱。 “张厂长。”她核完最后一遍，抬起头，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今天零售，普通版走了四十一瓶，偏辣版走了二十六瓶。” “小瓶试吃装...”她顿了顿，又重新数了一遍箱子，“开瓶试吃加上零散卖出去的，总共下去了三十二瓶。” 杨爱军凑过来看了一眼那箱试吃装。 满满一箱一百瓶，早上封条还是完整的，现在空了将近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他咂了咂嘴，有些心疼的说道：“这要是拿出卖，能卖不少钱呢！” 张磊笑着安慰道：“杨老哥，别心疼这些试吃装，今天花的值着呢！” 他拿起一瓶还没开封的南康辣酱，在掌心里轻轻掂了掂。 “上午从咱们展位前走过去的人，一百个里头九十九个不知道这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现在呢？” 他环视三人，缓缓说道： “今天尝过的，少说四五百人。” “明天开馆，咱们要等的，就不是看热闹的了。” 蓝豹没完全听懂，但他听懂了“明天”两个字，立刻来了精神，急忙问道：“张书记，那馒头呢？明天还订不订？” “订。”张磊把瓶子放回货架，语气斩钉截铁，“加量，订一百个。” “米饭照双份备。” “另外...”他目光落在那箱见了底的试吃装上，停顿了一下，“明天开始，试吃照旧管够，但凡是夹着皮包、问批发价的，不管买不买，塞两瓶小瓶装让他带走。” “舌头今天已经尝到了。” “明天，我要让他们把味道带回各自的单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