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龙袍上的血

推荐阅读: 光阴之外 白夜浮生录 美漫之变种轨迹 契约精灵,我有花之法典 全球冰封:我为人族守护神 撩拨王爷脸红心跳 薄雾弥野 在末世游戏用小植物鲨疯了 我一个开农场的,咋成动物园了 惨死后宅,重生归来夫人她杀疯了 海贼:代管白团,你打造百皇团?

“你朱重八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这一声问出来,金陵城头,死一样的寂静。 风还在吹。 吹得朱元璋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龙袍,空荡荡地鼓起来,又落下去。 他整个人,被这一句话抽走了骨头,就剩下一张皮,挂在城墙上。 石头? 朱元璋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小时候。 凤阳,灾荒年。 他爹娘,他大哥,二哥,都死了。 就那么躺在破草席上,一天一个,硬邦邦的。 他去求地主,求人给块地埋了。 地主家的狗冲出来,咬着他的腿不放。 他没哭。 他去皇觉寺当和尚。 庙里没粮食,师兄弟为了半个馍馍打得头破血流。 他出去要饭,被人当叫花子打,吐口水。 他也没哭。 他跟着郭子兴打天下,被郭子兴猜忌,关起来,不给饭吃。 马皇后偷偷藏了烙饼,揣在怀里给他送过来,烫得胸口红了一大片。 他看着那块饼,还是没哭。 鄱阳湖上,陈友谅的炮弹擦着他的船帮子飞过去,炸起冲天的水柱。 他身边的小旗官被一炮轰成了漫天血肉,热乎乎的血溅了他一脸。 他抹了一把脸,吼了一声“接着打”,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这辈子,流血比流泪多。 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不是肉长的了。 是石头,是铁,是天外掉下来的那块陨铁,怎么砸都砸不碎。 可今天,他最疼爱的大儿子,那个他手把手教着读书写字,那个他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太子,指着他的鼻子问他——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是吗? 朱元璋的嘴唇哆嗦着,想反驳。 想说,标儿,你懂什么? 你爹我要是不心狠,咱们一家子早就死在凤阳了! 你爹我要是不心狠,这大明的江山轮得到咱们老朱家来坐? 想说,老五那不是本事,那是妖术! 今天他能用手指头夹断我的剑,明天他就能用手指头戳穿你的脑袋! 朕这是在保护你! 保护大明! 他想说的话,像潮水一样涌到嗓子眼,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朱标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 只有让他无法呼吸的悲伤。 他小时候,抱着饿死的二哥,看着天,天上也是这样的眼神。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又什么都压在你身上。 朱元璋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他不是被风吹的。 他是被朱标的眼神,给看晃了。 城墙上的其他人,也都傻了。 徐达跪在地上,膝盖早就麻了,可他感觉不到。 他看着太子,看着陛下,心里头翻江倒海。 他跟了朱元璋三十年,见过他杀人,见过他救人,见过他高兴得像个孩子,也见过他发怒得像头狮子。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朱元璋。 一个被自己儿子一句话问倒的皇帝。 常遇春瞪着牛眼,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 比如,“太子殿下您少说两句,给老头子留点面子”。 但他没说。 因为他看出来了,太子殿下不是在逼宫,不是在要权。 他是在救人。 救他弟弟。 也救他爹。 用自己的命在救。 蓝玉的脑子转得最快。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朱棣。 朱棣跪在那,头低着,看不清脸。 但蓝玉知道,这位燕王殿下,现在心里头肯定不是滋味。 太子朱标这一番话,把“兄友”这两个字做到了极致,反过来,就把他朱棣的“恭请登基”,衬得像个笑话。 再看秦王朱枫。 他一直站在那,离朱标不远不近。 从朱标开口到现在,他一句话没说。 但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干什么? 他要帮太子说话? 还是他要…… 朱枫只是站到了朱标的身后,像一座山,替他挡住了背后吹来的风。 他没看朱元璋。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朱标的背影。 这个背影,他太熟悉了。 小时候,他闯了祸,大哥就是这么护在他身前的。 他偷了父皇的砚台,父皇要打他,大哥也是这么张开手,把他护在身后,替他挨了那十下板子。 他去幽州那天,大哥追到城门口。 他没回头。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十年。 他在幽州,大哥在金陵。 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父皇的猜忌,隔着无数的明枪暗箭。 可他知道,大哥一直在。 今天,大哥又一次,挡在了他前面。 用他从未想过的方式。 朱枫的喉咙里,堵了一块烧红的炭。 他那双看什么都平平淡淡的眼睛,此刻,也有些发烫。 “父皇。” 朱标还在看着朱元璋。 他的身体在发抖,嘴角那丝血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您回答我。” 他不依不饶。 “您下不下得了手?” “您要是真下得了手,您现在就下旨。儿臣……儿臣绝无二话。儿臣这就引颈就戮。” 他说出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又一次劈了。 他每说一个字,心口就被人拿刀子剜一下。 但他必须说。 他要把这块石头,撬开一条缝。 他要把他爹,从那个叫“皇帝”的壳子里,拽出来。 朱元璋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朱标,看着这个自己倾注了半生心血的儿子。 他想起了凤阳的雪夜。 他想起了朱标背着朱棣在院子里转圈。 他想起了朱标把自己的被子裹在朱棡身上。 他想起了朱标把那块小得可怜的干粮,塞进只有两岁的朱枫嘴里。 那时候的标儿,才十一岁。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撑起了一个家。 而他这个当爹的,在哪? 朱元璋的眼眶,红了。 不是皇帝的眼眶。 是一个叫朱重八的,七十岁老人的眼眶。 他张了张嘴,想说“标儿,爹错了”。 想说“老五,爹不杀你了”。 想说“都回来,咱们一家人,吃顿饭”。 可他是皇帝。 皇帝怎么能错? 皇帝的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怎么能收回来? 他要是认错了,他这个天子,颜面何存? 这大明的江山,以后谁还听他的? 这个念头,就像一条毒蛇,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脏。 让他喘不过气。 让他眼前的朱标,都开始变得模糊。 城头上的风,更大了。 吹得那几面残破的旗帜,发出“啪啪”的响声,谁在不耐烦地抽着鞭子。 有一面绣着“明”字的大旗,旗杆早就断了,只剩半截,被风卷着,像个发了疯的乞丐,在半空中狂舞。 突然,“咔嚓”一声。 旗杆的断口处,裂了。 那面残破的大旗,再也撑不住,从半空中,直直地掉了下来。 “噗”的一声,摔在地上。 砸起一片尘土。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这一声,狠狠地沉了下去。 朱标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不是之前那种虚弱的白,是毫无血色的,像纸一样的白。 他看着朱元璋,看着父亲脸上那挣扎、痛苦、却依然没有松动的表情。 他等了三十年的那顿团圆饭。 等不到了。 他想把他爹从皇帝的壳子里拽出来。 拽不动了。 那块石头…… 真的砸不开了。 朱标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站在他身后的朱枫,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大哥?” 朱枫伸手想去扶。 可朱标却没听见。 他死死地盯着朱元璋,用尽了全身最后力气,又问了一遍。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父皇……您……真的……不回头吗?” 说完这句话,朱标的身子,软了。 不是跪下,不是倒下。 是像一根被抽掉所有力气的面条,直直地,往前一栽。 “大哥!” 朱枫大惊,一步跨过去,伸手去捞。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在朱标身体前倾的那一刻,他猛地张开了嘴。 “噗——”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不是嘴角溢出的那种。 是积压在胸口,被那股绝望的、悲愤的、耗尽了所有心力的气,猛地顶出来的一口心头血。 血呈扇形,又急又快。 不偏不倚,全都喷在了朱元歪歪扭扭站着,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的朱元璋身上。 那件明黄色的龙袍上。 血是热的。 溅到朱元璋脸上的时候,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滚烫的温度。 一盆烧开了的水,兜头盖脸地泼了下来。 把他从那个叫“皇帝”的壳子里,硬生生地给烫了出来。 时间,在那一瞬间,停了。 城头上的风停了。 旗帜的响动停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只剩下那一口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绝望的弧线。 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件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明黄龙袍上。 “啪嗒。” 一滴血,顺着龙袍上绣着的金龙龙须,滑了下来,滴在了朱元璋的靴面上。 朱元璋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胸前。 那上面,一片猩红。 过年时,乡下屠夫宰猪,一刀捅进去,喷出来的第血。 又热,又腥,带着子生命的最后挣扎。 这不是猪血。 这是他儿子的血。 是他最疼爱的、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大明的太子——朱标的血。 朱元璋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什么皇帝。 什么天下。 什么功高震主。 什么陆地神仙。 全没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标儿……”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他想去扶。

本文网址:https://www.yanpc.com/80333/39036065.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https://m.yanpc.com/80333/39036065.html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