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满城皆红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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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云,你……” “爹,我们进去说吧。”徐妙云打断了他的话,扶着他的另一只胳膊,将他往内堂扶去。 遣散了所有下人,关上房门。 内堂里,只剩下父女三人。 “妙云!你刚才为什么要接那道懿旨?!”徐辉祖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道,“你知不知道,你接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不接,又能如何?”徐妙云淡淡地反问,“难道,要看着你和爹,因为我一个人,被冠上欺君之罪,人头落地吗?” “那也比让你进宫去受辱强!”徐辉祖激动地说道,“我徐家男儿,顶天立地,何曾怕过一死!大不了,就跟他拼了!” “拼?拿什么拼?”徐妙云的眼神,冷了下来,“拿我们徐家满门的性命去拼吗?哥哥,你太天真了。现在的朱枫,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人拿捏的秦王了。他是皇帝!他想要我们死,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我……”徐辉祖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拿什么拼? 兵权? 他父亲徐达虽然还是兵马大元帅,但京城的兵马,早就被皇帝牢牢地控制在了手里。只要皇帝一声令下,他们徐家,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可是就这么让你进宫……我不甘心!”徐辉-祖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眶都红了。 “甘不甘心,又有什么用?”徐妙云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从我撕了那道圣旨开始,我就已经输了。朱枫他,根本就没打算给我留任何余地。”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和哥哥,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今天下的这道懿旨,不是在问我愿不愿意进宫。他是在告诉我,他为我,量身定做了一个囚笼。而我,必须自己走进去。” “他要的,不是我的顺从,是我的屈服。他要看着我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不甘,都被一点点磨平,最后,变成一个彻头彻尾,任他摆布的玩偶。” “爹,哥哥,你们现在明白了吗?这不是一道选秀的懿旨,这是一封,写给我一个人的,战书。” 徐达和徐辉祖,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眼前的徐妙云,只觉得一阵阵的心悸。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的女儿(妹妹),只是聪明,只是有才华。 直到今天,他们才发现,她对人心的洞察,对局势的分析,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她把朱枫的心思,看得太透了。 正因为看得太透,所以,才更绝望。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徐达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戎马一生,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无力和恐惧。 “爹,您不用管了。”徐妙云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决绝。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棋局。既然他已经落子,那接下来,就该我了。” “妙云,你……你想做什么?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徐达慌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她外表看着温婉,骨子里,却比谁都刚烈。他真怕她会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爹,您放心。”徐妙云扶着他坐下,轻声说道,“我不会做傻事的。我还没输。只要棋局没有结束,我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朱枫以为,他设下了天罗地网,我就无路可逃了?” “他太小看我徐妙云了。” “他想让我进宫,好啊,那我就进宫。” “他想让我参加选秀,好啊,那我就参加。” “我倒要看看,他这场为我一个人搭起来的大戏,最后,会怎么收场!” 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而冷静的光芒。 徐达看着女儿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 他的女儿,本该是这世上最明媚,最骄傲的女子。 可现在,却被逼到了这一步。 她要用自己的终身幸福,甚至性命,去和一个手握天下权柄的帝王,做一场豪赌。 而他这个做父亲的,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是爹没用……是爹没用啊……”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此刻,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 夜,深了。 魏国公府的书房里,依旧亮着一盏孤灯。 徐达独自一人,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面前摊着一卷兵书,可他的眼睛,却没有看在书上。 他的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白天在前厅里发生的一切,如同梦魇一般,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女儿那平静得可怕的脸,那句“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棋局”,还有她眼中那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光芒,都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女儿是铁了心,要跟皇帝斗下去了。 可她拿什么斗? 她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啊! 对方,却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九五之尊! 这场棋局,从一开始,就不对等。输的,只会是她。 “吱呀——”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徐妙云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走了进来。 “爹,夜深了,喝碗安神汤,早点歇息吧。”她将汤碗,轻轻地放在了徐达的面前。 徐达抬起头,看着灯光下,女儿那张清瘦的脸,心里一痛。 “妙云,你……还没睡?” “睡不着。”徐妙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爹不也一样吗?” 父女二人,相对无言。 空气中,只剩下莲子羹散发出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过了许久,徐达才沙哑着声音,开口道:“妙云,今天……是爹的错。爹不该……不该就那么跪着,什么都不说。” “爹,这不怪您。”徐妙云摇了摇头,“我明白您的为难。换做是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你比爹强。”徐达苦笑了一声,“你比爹看得透,也比爹有胆气。爹戎马一生,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我算什么魏国公,算什么兵马大-元帅……” 他说着,神情愈发地颓丧。 “爹!”徐妙云打断了他,“您别这么说。您是我大明的定海神针,是万千将士敬仰的统帅。您要是倒了,那徐家,就真的完了。” 徐达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妙云,你跟爹说句实话。你……真的打算进宫去参加那个选秀?” “懿旨已接,君无戏言。我不去,行吗?”徐妙云反问。 “可是……”徐达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你明明知道,那是龙潭虎穴,是朱枫为你设下的陷阱!你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我知道。”徐妙云的语气,依旧平静。 “你知道你还去?!”徐达的声音,猛地拔高,他控制不住地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去赌!你知不知道!” “爹,我不是在赌命。”徐妙云抬起头,迎上父亲焦急的目光,“我是在为徐家,争一条活路。” “活路?”徐达愣住了。 “对,活路。”徐妙云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声音压得极低,“爹,您以为,我今天接了懿旨,朱枫就会放过我们徐家吗?” “不,他不会。” “他今天能用您和哥哥的性命来逼我,明天,就能用徐家旁支几百口人的性命来逼我。后天,他甚至能用您手下那些跟随您多年的将士的性命,来逼我。” “只要我还在宫外一天,只要我还没有彻底落入他的掌控,他就会用尽一切办法,来折磨我,折磨您,折磨所有我在乎的人。” “他的目的,就是要让我众叛亲离,孤立无援,最后,只能像一条狗一样,摇着尾巴,去求他垂怜。” 徐妙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也狠狠地戳在徐达的心窝上。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女儿说的,全都是对的。 那位年轻的帝王,心思之狠毒,手段之酷烈,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所以,我必须进宫。”徐妙云继续说道,“只有我进去了,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他才会暂时收起他的爪牙。徐家,才能得到暂时的安宁。” “暂时的?”徐达敏锐地抓住了这两个字。 “对,暂时的。”徐妙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朱枫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他把我弄进宫,只是第一步。他会用尽一切办法,来摧毁我的意志,让我彻底臣服于他。在这个过程中,他需要我活着,需要徐家安然无恙,因为徐家,是他拿捏我的,最重要的筹码。” “只要我一天不低头,徐家就一天是安全的。” “这,就是我为徐家,争来的活路。” 听完女儿的这番话,徐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眼前的女儿,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惧。 她才多大? 还不到二十岁啊! 她怎么能,把人心算计到如此地步? 她怎么能,在这样绝望的境地里,还能冷静地分析出一条,用自己的血肉和尊严铺就的,求生之路? 这还是他那个,会因为一首诗,一幅画,而欢欣雀跃的女儿吗? 是什么,把她逼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是朱枫! 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一股滔天的恨意,从徐达的心底涌起。他恨朱枫,更恨自己的无能! “妙云……”他伸出手,想要去抚摸女儿的脸,手却在半空中,剧下地颤抖着,“苦了你了……是爹没用……” “爹,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徐妙云握住父亲冰冷的手,轻声说道,“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往前走。” “可是,你进了宫,又能怎么办呢?你一个人,怎么斗得过他?”徐达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爹,您忘了,蜀王还在。”徐妙云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蜀王?”徐达一愣。 “对。”徐妙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朱枫以为,他赢定了。可他忘了,这盘棋上,不止有我们三个棋手。蜀王朱椿,才是那个躲在暗处,等着坐收渔翁之利的人。” “朱枫为了对付我,不惜搅动朝局,逼迫您和李文忠,搞得满城风雨。您以为,蜀王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这么顺利地巩固皇权吗?” “他不会。” “他一定会想办法,给我递刀子。” “而我,要做的,就是接住他递过来的刀,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给朱枫,致命一击!”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徐达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脑子里,一片混乱。 蜀王,朱枫,李文忠,徐家…… 这些人和事,在他的脑子里,交织成一张复杂而危险的大网。 而他的女儿,正准备,以自己为饵,跳进这张网的中心,去搅动更大的风云。 他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少把握。 他只知道,这条路,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妙云,你……”他想劝她放弃,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他劝不了。 从她决定接下那道懿旨开始,她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爹,您什么都不用做。”徐妙云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您就和以前一样,当您的魏国公,当您的兵马大元帅。镇守好您的大营,握紧您手里的兵。那是我们徐家,最后的底牌。” “至于宫里的事,交给我。” “您只要记住,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无论您听到什么关于我的流言蜚语,都不要信,也不要冲动。” “您要做的,就是等。” “等我给您信号。”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 只留下徐达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书桌上的那碗莲子羹,已经彻底凉透了。 魏国公府接下了选秀懿旨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在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之前那些等着看徐家笑话,等着看徐妙云如何再次抗旨,如何连累全家倒霉的人,都有些意外。 “什么?接了?就这么老老实实地接了?” “我还以为那位徐大小姐会再闹出点什么动静来呢,没想到,也是个欺软怕硬的。” “能不怕吗?那懿旨上写得清清楚楚,“父兄以欺君之罪论处”,她再有骨气,还能眼睁睁看着她爹和她哥人头落地不成?” “说到底,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之前撕圣旨,不过是小女儿家耍性子,想抬高身价罢了。现在皇帝动真格的了,她不也得乖乖服软?” “就是!我看啊,她心里指不定多乐意呢。多少人想进宫还没门路,她这倒好,皇帝为了她,又是废婚约,又是搞选秀,给她铺了这么大一条路,她要是再不走,那就是傻子了。” 各种各样的议论,在京城的各个角落里发酵。 之前那些佩服徐妙云烈性的人,此刻也觉得她不过如此。而那些本就嫉妒她才名和家世的人,更是找到了嘲讽的理由。 他们把她之前的抗拒,解读为欲擒故纵的手段。把她现在的顺从,看作是权衡利弊后的屈服。 总之,在他们眼中,徐妙云那身引以为傲的骨气和才华,已经被剥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和所有趋炎附势的世俗女子,并无二致的内里。 兵部尚书府。 尚书张玉的夫人,正喜气洋洋地指挥着下人,将一匹匹名贵的云锦、蜀绣,往自己女儿张雪瑶的院子里送。 “瑶儿,你快来看看,这是娘特意为你从江南采买来的料子,你看看喜欢哪个颜色,娘让绣娘抓紧时间,给你裁几身新衣裳,好在入宫的时候穿。” 张雪瑶年方十六,生得明眸皓齿,也是京中有名的美人。她看着满屋子的绫罗绸缎,脸上也带着几分羞涩和憧憬。 “娘,用不着这么铺张吧……” “怎么用不着!”张夫人瞪了她一眼,“我的傻女儿,这可是选秀!是给你自己争前程!你想想,要是能被陛下看中,哪怕只是封个嫔位,咱们张家,那也是跟着沾光啊!要是……要是运气再好一点,能当上皇后……” 张夫人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娘!您胡说什么呢!”张雪瑶的脸,红得像个苹果。 “我怎么是胡说?”张夫人拉着女儿的手,压低了声音,“你别以为娘不知道,你爹已经跟几位同僚打好招呼了。这次选秀,虽然说是太后娘娘做主,但最后拿主意的,还得是陛下。咱们家是武将出身,你爹又是陛下的心腹,比起那些文官家的娇小姐,咱们的胜算,大得多!” “可是……不是说,这次选秀,就是为了那个徐妙云办的吗?”张雪瑶有些不自信地说道。 “徐妙云?”张夫人不屑地撇了撇嘴,“你别听外面那些人瞎传。那徐妙云是有些才名不假,可她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当众撕毁圣旨,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在打陛下的脸!你以为,陛下心里能没有疙瘩?” “陛下之所以把她也列入选秀名单,不过是想做个姿态,告诉天下人,他这个皇帝,心胸宽广,不计前嫌罢了。” “真要选皇后,怎么可能选一个心里根本没有他,甚至还恨着他的女人?母仪天下,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德行!是顺从!那徐妙云,哪点沾边了?” “所以啊,我的好女儿,你可得把心放宽了。她徐妙云,不过是你进宫路上的一块垫脚石。陛下把她抬得越高,到时候,摔得就越惨。而你,只要安安分分,表现出你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一面,那皇后的位置,十有八九,就是你的!” 张夫人的这番话,说得张雪瑶是心花怒放,对自己未来的宫中生活,充满了美好的幻想。 类似的情景,在京城里许多官宦人家的后院里,都在上演。 那些待字闺中的少女们,一个个都摩拳擦掌,将徐妙云视作了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最值得被踩下去的垫脚石。 她们嫉妒她的家世,嫉妒她的才名,更嫉妒她能得到皇帝如此“特殊”的对待。 如今,有机会能和她同台竞争,甚至将她比下去,这让她们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一场围绕着“选秀”展开的,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在京城的后宅之中,悄然打响。 而在这场风暴的另一个中心,曹国公府,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李文忠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已经整整两天了。 不吃不喝,也不见任何人。 他不是徐达。徐达是武将,性格刚直,受了委屈,还能悲愤,还能流泪。 他李文忠,是儒将,是宗亲,是大明朝除了皇帝之外,身份最尊贵的人之一。 他不能哭,也不能闹。 他只能把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愤怒,都死死地压在心里,自己一个人,慢慢地消化。 他原本以为,让陈迪在朝堂上提议立徐妙云为后,是一步妙棋。 既能断了皇帝的念想,又能逼徐达尽快完婚,还能向外界展示他李家的影响力。 可他万万没想到,朱枫那个小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直接掀了桌子。 不但把这桩婚事搅黄了,还把他李文忠,钉在了耻辱柱上。 一个即将过门的媳妇,被皇帝抢走了。 这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更让他感到憋屈的是,他还不能发作。 他甚至还要在朝堂上,跪在朱枫的面前,说“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 现在,选秀的懿旨下来了。 徐妙云,被列在了秀女名单的第一位。 这算什么? 这是在告诉全天下的人,他李文忠没本事,留不住自己的女人。这个女人,他不要了,皇帝捡起来,当个宝。 他李文忠,成了朱枫用来彰显皇恩浩荡,彰显他帝王胸襟的工具人。 从头到尾,他都被那个比他小了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结果到头来,他连棋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朱枫用来刺激徐妙云,逼迫徐家的,一个道具。 用完了,就扔到一边。 “噗——” 一股腥甜的液体,从李文忠的喉咙里涌了上来。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面前的桌案。 “国公爷!” 守在门外的管家听到动静,大惊失色,连忙推门闯了进来。 看到李文忠嘴角的血迹和桌上的血污,管家吓得魂飞魄散,直接跪了下去。 “国公爷!您这是怎么了!快!快传大夫!” “不……不用了……” 李文忠摆了摆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嘶哑地说道。 “我没事。” 吐出这口血,他反而觉得,心里那股憋闷的郁气,散了不少。 他看着窗外,眼神变得幽深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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