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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姐妹夜话宫中再布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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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纲心里一咯噔,这几天他光顾着看徐辉-祖的笑话,根本没把这案子放在心上。 “回……回大人,此案牵连甚广,还在……还在梳理线索。” 他支支吾吾地回答。 “是吗?” 徐辉-祖冷笑一声,“我怎么听说,你这几天,天天都在府里和几个盐商喝酒听曲,好不快活啊。” 纪纲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大人明鉴,下官……下官那是在查案,那些盐商,都是此案的线人……” “够了。” 徐辉-祖不想再听他狡辩,“纪纲,你身为指挥同知,玩忽职守,办案不力,还与案犯勾结,罪加一等。来人!” “在!” 门外,两个徐辉-祖新提拔的心腹校尉立刻冲了进来。 “将纪纲拿下,打入北镇抚司诏狱,严加审讯!” “徐辉祖!你敢!” 纪纲又惊又怒,“我乃朝廷二品大员,你没有皇上的旨意,凭什么抓我?” “凭这个,够吗?” 徐辉-祖从怀里,缓缓地拿出了一块金牌。 正是朱枫御赐的那块“如朕亲临”的金牌。 看到金牌,纪纲的脸瞬间就白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纪纲被抓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锦衣卫内部引爆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徐辉-祖的第一个目标,竟然是地位仅次于他的指挥同知。 这一下,所有人都感到了恐惧。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诏狱里,徐辉-祖亲自审讯了纪纲。 他没有用刑,只是将那份皇帝给他的,写着与藩王有染的官员名单,摆在了纪纲的面前。 纪纲看到那份名单,尤其是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并且后面还标注着与燕王府往来的种种“证据”时,他的心理防线,瞬间就崩溃了。 他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早已在皇帝和这个新指挥使的掌握之中。 为了活命,他像倒豆子一样,把所有他知道的秘密,全都说了出来。 谁是王志远的人,谁在给燕王府递消息,谁在贪赃枉法…… 一张张丑恶的嘴脸,一个个惊天的秘密,都被他揭露了出来。 有了纪纲的口供,徐辉-祖的清洗,正式开始。 他手持御赐金牌,带领着自己新提拔的亲信,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席卷了整个锦衣卫。 一个又一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千户、百户,被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押入诏狱。 整个锦衣卫,人心惶惶,血流成河。 那些被清洗掉的,大多是王志远一系的骨干,和一些与藩王勾结的败类。 空出来的位置,则被徐辉-祖迅速地安插上了自己挑选的,那些家世清白、能力出众、对皇帝忠心耿耿的年轻校尉。 短短几天之内,锦衣卫的内部,就经历了一场天翻地覆的大换血。 当徐辉-祖站在北镇抚司的最高处,看着底下焕然一新的衙门时,他知道,这把属于皇帝的利刃,已经初步锻造成型了。 但也因此,他彻底得罪了王志远和燕王这两大势力。 未来的路,只会更加凶险。 就在徐辉祖于锦衣卫衙门大刀阔斧、掀起血雨腥风的同时,后宫之中,也迎来了一件大事——三年一度的选秀。 对于这届秀女来说,她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和往届不同。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次选秀,有一个人是内定的。 那就是新晋云妃的亲妹妹,徐妙锦。 选秀大典在坤宁宫举行。 这里曾是孝慈高皇后的居所,自高皇后去世后,便一直空置着。 朱枫登基后,也未册立皇后,这里便成了举行某些重大宫廷仪式的场所。 徐妙云作为“统摄六宫”的云妃,自然是坐在了皇帝的下首,与惠妃陈氏一同,协助皇帝遴选秀女。 而被禁足期满的王德妃,也终于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宫装,脸上略施薄粉,看起来比之前清瘦了一些,神情也沉静了许多,仿佛那三个月的闭门思过,真的让她修身养性了一般。 只是她看向徐妙云的眼神,依旧带着一丝隐藏极深的冰冷。 秀女们按名册顺序,五人一组,缓缓走进殿中。 她们一个个都经过了精心的打扮,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了站在队列中的一个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身淡雅的湖绿色罗裙,未施粉黛,却难掩其清丽脱俗的气质。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不争不抢,却自有一股与众不同的风华。 正是徐妙--锦。 朱枫高坐在龙椅上,目光随意地从那些秀女脸上一一扫过,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徐妙锦那一组走上前来。 他的目光,才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看着那个和徐妙云有着几分相似,气质却更加温婉柔和的女子,又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徐妙云。 徐妙云正襟危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朱枫的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拿起名册,用朱笔在徐妙锦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徐氏妙锦,温婉贤淑,封为贵人,赐居钟粹宫。” 不偏不倚,一个中等的位份。 既给了徐家面子,也没有像当初封徐妙云为嫔那样,引起太大的波澜。 紧接着,他又随意地挑选了几个顺眼的,分封了才人、美人等位份,便宣布选秀结束。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当晚,徐妙云特地向皇帝请了旨意,将刚入宫的妹妹,接到了自己的永和宫。 姐妹二人,时隔数月,终于再次相见。 屏退了所有下人,殿里只剩下她们两人时,徐妙锦才终于卸下了伪装,一把抱住了姐姐,眼圈瞬间就红了。 “姐姐!” “好了,都已经是贵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徐妙云拍了拍她的背,声音里也带着一丝哽咽。 她拉着妹妹坐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妹妹比在家时清减了些,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忧愁。 “在家里,还好吗?” 徐妙云柔声问。 “都好。” 徐妙锦点了点头,“哥哥升了官,每日里都很忙。爹娘身体也都康健,只是……只是时常念叨姐姐,担心姐姐在宫里受委屈。” “我在这里很好。” 徐妙云握住她的手,“皇上很照顾我。” “姐姐,我……” 徐妙锦欲言又止,脸上满是担忧,“我听说,宫里很危险。前阵子,淑妃娘娘的孩子没了,贤妃娘娘也被打入了冷宫……姐姐,我怕。” 她从小到大,都被家人保护得很好,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一想到自己以后也要生活在这样一个人人算计、步步惊心的环境里,她就感到一阵恐惧。 “怕是正常的。” 徐妙-云叹了口气,“这宫里,就是一个吃人的地方。你不想吃人,就得做好被吃的准备。” 她看着妹妹那双清澈而单纯的眼睛,心里一阵刺痛。 她本不想让妹妹也卷入这趟浑水里来。 可圣命难违,她也无能为力。 既然已经进来了,那她就必须教会她,如何在这里活下去。 “妙锦,你听着。” 徐妙云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从今天起,你要忘掉以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徐家二小姐。你要记住,你是皇上的贵人,是我的妹妹。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我们徐家的荣辱。” “我知道,姐姐。” 徐妙锦用力地点了点头。 “现在宫里的形势很复杂。” 徐妙云开始给她分析局势,“王德妃虽然被皇上敲打了一番,但她根基深厚,绝不会善罢甘休。她现在就像一条毒蛇,躲在暗处,随时准备咬我们一口。你以后见到她,一定要万分小心,离她越远越好。” “还有惠妃陈氏,这个人看起来与世无争,温和善良,但实际上,她比谁都看得清楚。她最近一直在拉拢那些不得宠的低位嫔妃,收买人心。她现在虽然没有对我们表现出敌意,但这种人,更要提防。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为了利益,从背后捅你一刀。” 徐妙锦认真地听着,将姐姐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姐姐,那我该怎么做?” “我需要你,做我的眼睛和耳朵。” 徐妙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如今身在妃位,又统摄六宫,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很多地方我去不了,很多人我接触不到。尤其是那些低位的嫔妃,她们是这后宫里最不起眼,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群人。” “你的位份不高不低,正好合适。从明天起,我会找机会让你多和她们走动。你要像惠妃那样,去关心她们,帮助她们,和她们做朋友,取得她们的信任。” 徐妙-云的计划很明确。 她如今是站在明面上的盾,吸引了所有主要的火力。 那她就需要一把藏在暗处的刀。 而妹妹徐妙锦,就是这把刀最合适的人选。 “姐姐,我明白了。” 徐妙锦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战斗的。” “好妹妹。” 徐妙云欣慰地笑了。 她从自己的首饰盒里,拿出了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簪,插在了妹妹的发间。 “这宫里,人心险恶。但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有我,有哥哥,有我们徐家。我们姐妹同心,一定能在这里,闯出一条活路来。” 窗外,月色如水。 殿内,烛光摇曳。 两姐妹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一场新的布局,就在这姐妹间的夜话中,悄然展开。 而她们都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从宫外,向着她们席卷而来。 徐辉祖的清洗行动,如同一场迅猛的雷暴,在短短数日之内,便让整个锦衣卫的风气焕然一新。 那些盘踞多年的老油条和各方势力的眼线被连根拔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对皇帝忠心耿耿、对新任指挥使唯命是从的年轻干将。 如今的锦衣卫,虽然在经验和人脉上有所欠缺,但胜在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徐辉-祖终于感觉到,这把皇帝交到他手里的刀,开始变得顺手了。 而磨好的刀,自然是要用来见血的。 他的第一个目标,就对准了兵部尚书王志远。 他知道,王志远就是那场朝堂风波的幕后黑手,也是自己和妹妹在朝中最大的敌人。 想要彻底站稳脚跟,就必须给王家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们知道,徐家不是好惹的。 机会很快就来了。 在审讯纪纲时,徐辉-祖得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纪纲为了保命,交代出王志远的一个亲侄子,名叫王栋,时任京城九门之一的德胜门守将。 此人仗着王家的势力,平日里骄横跋扈,还暗中与一些走私商人勾结,利用职权之便,放行违禁物品,从中牟取暴利。 这在以前,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京城的勋贵子弟,谁还没点见不得光的生意? 只要不出大乱子,锦衣卫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不一样了。 徐辉-祖立刻派出了自己最得力的手下,秘密地对王栋展开了调查。 新的锦衣卫效率极高,不过两天时间,人证物证便都搜集齐全,一份详尽的罪证报告,就摆在了徐辉-祖的案头。 看着报告上王栋那一桩桩触目惊心的罪行——走私军械、贩卖私盐、强占民女…… 徐辉-祖的眼神越来越冷。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纨绔子弟的胡作非为,这背后,是王家这张巨大的保护伞在作祟。 他拿着这份报告,连夜进宫,面见朱枫。 养心殿里,朱枫听完徐辉-祖的汇报,看完那份罪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证据,都确凿吗?” “回皇上,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徐辉-祖回答。 “好。” 朱枫点了点头,“既然是铁证如山,那就按我大明的律法来办。”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徐辉-祖却听出了其中蕴含的雷霆之怒。 “朕把京城的安危交给他,他就是这么回报朕的?朕的子民,就是让他这么欺压的?” 朱枫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皇城外那一片沉睡的京城。 “辉祖,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王家势大,牵一发动全身。” “但朕就是要动他!” 朱枫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朕就是要让满朝文武都看看,在我大明,没有谁可以凌驾于王法之上!也没有谁,可以动摇朕整顿朝纲的决心!” “你放手去做。出了任何事,朕给你担着。” 有了皇帝的这句话,徐辉-祖的心里,再无任何顾忌。 “臣,遵旨!”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数十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校尉,如狼似虎地冲进了德胜门守将府。 还在睡梦中的王栋,直接被从温暖的被窝里拖了出来,连衣服都没穿利索,就被戴上了镣铐。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敢抓我?我舅舅是兵部尚书王志远!” 王栋还在叫嚣着,脸上充满了不可一世的傲慢。 带队的锦衣卫千户冷笑一声,直接将一张盖着指挥使大印的拘捕令,拍在了他的脸上。 “奉指挥使大人令,捉拿朝廷钦犯王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指挥使?哪个指挥使?” 王栋愣了一下。 “锦衣卫指挥使,徐辉-祖!” 听到这个名字,王栋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终于意识到,这次,是真的出事了。 锦衣卫当街捉拿兵部尚书亲侄子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一时间,朝野震动。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皇帝在用他新提拔的锦衣卫,向以王家为首的武官集团,正式宣战了! 兵部尚书府。 王志远在听到消息后,气得当场就砸碎了自己最心爱的一方砚台。 “徐辉祖!竖子敢尔!” 他气得浑身发抖。 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击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直接动他的亲侄子,这不光是打他的脸,更是在动摇他王家在军中的根基。 “老爷,现在怎么办?” 心腹幕僚急得满头大汗,“栋少爷被抓进了北镇抚司,那个地方……进去了可就没那么容易出来了啊!” “慌什么!” 王志远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现在生气是没用的。 这件事,明面上是徐辉祖在办,但背后,一定是皇帝的授意。 他这是在敲山震虎,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再在前朝搞小动作。 “备轿,我要进宫,面见皇上!” 王志-远沉声说道。 他要去求情。 他就不信,他这张老脸,在皇帝面前,还比不上一个黄毛小子。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就被宫里来的太监拦住了。 “王大人,不必去了。” 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皇上口谕,说他今日龙体欠安,谁也不见。还让奴才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皇上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请王大人,以国事为重,莫要因私废公。” 这几句话,像一盆冰水,从王志-远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他明白了。 皇帝这是连面子都不给了,铁了心要办王栋。 他颓然地退了回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知道,他这次,是真的遇到对手了。 而此时,翊坤宫里。 刚刚结束禁足的王德妃,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萧瑟的秋景,那张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冷得像冰。 她知道,这场战争,已经不再局限于后宫了。 这已经是他们王家,和徐家的生死之战。 “徐妙云,徐辉-祖……” 她轻轻地念着这两个名字。 “你们很好。” “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她的眼神,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个方向,是北平,是燕王府的所在。 永和宫的暖阁里,烛火静静摇曳,映得满室温润。 徐妙云临窗而立,指尖轻轻捻着窗沿垂落的素色流苏,神色沉静无波。 殿内静谧无声,唯有炉中檀香袅袅,掩去了窗外隐隐传来的宫城躁动。 内侍方才已将宫外的动静尽数禀报——徐辉祖拿下王栋,朝野震荡,王志远进宫求见被拒,王家颜面尽失,朝堂之上风声鹤唳。 旁人或许只看到徐家骤然发难、锐气逼人,唯有徐妙云心底清楚,兄长这雷霆一击,看似凌厉,实则步步凶险。 她太清楚王志远的根基。 数十年深耕兵部,军中半数武官皆受其提携,盘根错节的势力早已深入朝堂肌理。 此番折了亲侄,又被皇帝当众敲打,看似落了下风,实则只是隐忍蛰伏,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王家积攒多年的势力,绝非一次惩戒便能撼动分毫,今日的退让,不过是为明日的反扑蓄力。 更让她不敢松懈的,是王德妃的动向。 禁足三月,王德妃看似磨平了棱角,收敛了往日的骄纵锋芒,可徐妙云深知,这般沉静从来不是妥协,而是蓄力。 方才宫人暗中来报,翊坤宫灯火深夜未熄,往来伺候的下人皆被遣退,殿内寂静得诡异。 稍加思忖,她便看透了其中关节。 王德妃必然知晓王栋出事,清楚这是皇权与徐家联手,对准王家的清算序幕。 自家父兄在前朝大刀阔斧清洗异己,断王家羽翼,她身居后宫,自然要伺机而动,为家族反扑铺路。 “姐姐。” 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徐妙锦端着一盏温热的清茶缓步走来,眉眼间仍带着几分未褪的青涩与忐忑。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桌案上,望着窗前沉静的姐姐,轻声道:“宫外的事,我都听说了,王大人那边……会不会闹得太大了?” 徐妙云缓缓回过身,抬手轻轻抚平妹妹鬓边微乱的发丝,眼底褪去了方才的沉敛,多了几分温和,却依旧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闹得大,是必然的。皇上要整肃朝纲,兄长要站稳脚跟,徐家要在朝堂后宫彻底立足,就必须破开这层积弊。王志远权柄过重,早已成朝局隐患,今日之事,不过是迟早而已。” “可树敌太多了。” 徐妙锦蹙着眉,语气满是担忧,“王家势大,还有燕王在外呼应,我们前后受敌,太过凶险。” 徐妙云抬手端起茶盏,温热的茶水熨帖着手心,也稍稍抚平了心底的波澜。 她眸光清亮,缓缓开口,字字清晰:“身处帝王棋局,身处徐家荣辱核心,从来没有安稳可言。不争,便是任人宰割;退让,只会换来步步紧逼。从前我步步谨慎,收敛锋芒,是为扎根立足;如今兄长手握锦衣卫权柄,皇上有意革新朝局,便是我们唯一的破局之机。” 话落,她话锋一转,神色再度凝重:“但你需记住,越是大胜之时,越要谨守本心,不可骄矜。” “王家受挫,朝中不少观望势力定会倒向我们,宫中也会有不少嫔妃刻意攀附。你日后与人往来,万不可因一时局势向好,便放松戒备。” 徐妙锦连忙颔首,认真记下:“我记住了,姐姐。我会依旧低调行事,踏实交好低位嫔妃,绝不张扬冒进。” 徐妙云微微点头,目光透过窗棂,望向沉沉夜色。 她心中清楚,兄长在前朝的每一次出手,都会将后宫的自己推到风口浪尖。 王德妃如今蛰伏不动,便是在等一个最佳时机,等着她或是兄长露出破绽,届时便会联手外部势力,给予致命一击。 今夜王志远碰壁退让,看似徐家占尽上风,实则危机暗涌。 燕王远在北平,手握重兵,素来与王志远交好,如今徐家接连清洗其朝中眼线、剪除王家羽翼,早已彻底触怒藩王势力。 北方的风暴,早已悄然酝酿,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席卷京城。 而她身处后宫腹地,便是这风暴最先波及之人。 “明日起,你照旧如常走动,不必刻意亲近,也不必刻意疏离。” 徐妙云轻声叮嘱,语气沉稳老练,“惠妃依旧暗中笼络人心,王德妃静观其变,你只需默默收集各方动静,将宫中每个人的细微变化、往来踪迹尽数记下,悄悄报于我即可。” “暗处的刀,最忌锋芒外露。我们如今要做的,是稳住阵脚,静待时局,以静制动。” 夜色渐深,月华洒满永和宫的庭院。 徐妙云立在窗前,身姿挺拔沉静,眼底藏着远超常人的隐忍与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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