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借势入局

大漠的风，吹了整整一个冬与春。 自那一日王庭上空一战之后，金帐汗国的局面已与从前大不相同。 苍狼之眼忽必来、天狐之女阿史那，双双被人生擒，成了阶下之囚。 后来，第十二代铁木真独身入敌境，将两人带了回来。 草原人不问过程，只看结果。从那一刻起，铁木真的威望一涨再涨，靠胆魄与决断重新压住了整个金帐。 此时，王庭金帐之内。 巨大的金顶大帐静静矗立，帐内燃着长明兽油灯，光影摇曳。 帐中只坐着两人。 铁木真坐在主位，身披狐裘，腰间悬着那柄传国金刀，眉目粗犷，面庞被风沙磨得棱角分明。 那双眼睛，像草原最深处的狼，沉稳、冷厉，更有历经生死后的沉厚与果决。 他的对面，坐着忽必来。 这位曾经的苍狼之眼，如今依旧是金帐的大萨满，身上披着图腾长袍，脖颈上挂着狼牙骨饰，骨杖斜靠在手边。 只是，他脸上的傲慢已收敛了许多。 阿史那不在帐中，她伤势未愈，近来大多闭关静养。 帐内一时安静，只有火盆中木炭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忽必来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忧虑。 “大汗，你真的要把整个金帐的路，都押在那个人身上？” 铁木真端起面前的酒杯，慢慢饮了一口。 烈酒入喉，他脸上却没有半点醉意。 “不是押在他身上，是顺势而行。” 忽必来皱眉：“可这太冒险了。他太强了，十四岁法相巅峰，十五岁洞天真仙。这样的人，已经不能用常理去看。他的存在，意味着别人的路都要被他碾碎。草原人不是中原那些把命交到别人手里的软骨头。” “金帐能立到今日，靠的是一代代大汗用命换来的根基。若只因他一人强，就举国归附，这一步太险了。” 铁木真放下酒杯。 “险？” 他笑了一声，笑意却并不温和。 “忽必来，你活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只会算眼前的账？” 忽必来沉默。 铁木真抬眼看向帐外。 帐外是无边无际的草原，风吹过营旗，猎猎作响。 “你以为我不知道危险？我比谁都知道危险。可正因为危险，才说明这一步值得走。” 忽必来神色微变。 铁木真缓缓道：“你说他太强。没错。什么一方豪雄、大宗圣地、皇朝王庭、隐世老怪，在他面前统统都只能俯首。未来的天下，只属于他一人。其他人再强，也不过是陪衬，是被时代踩过去的旧骨头。”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忽必来脸上。 “我们守着这片风大雪重的地方，世世代代和牛羊、部族、旧仇打交道，难道就为了守一口井、一片草场？大漠不该只困在草原上。我们能靠的，从来不是地势。草原再大，也只是草原。金帐再强，也只是金帐。” “如今的我们，要么被时代碾碎，要么跟上那个最强的人，借他的势，去撕开更大的天。” 他伸出手，五指缓缓收紧，像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我要的，不是一时的安稳。我要的是金帐的未来。今日投靠他，看似冒险，实则是给金帐找一条登天路。” 忽必来听得心头震动，却仍旧没有完全放下担忧。 “可那毕竟是把整个国运压上去。若他一念有变，金帐怎么办？” 铁木真的手掌压在金刀之上。 “你担心的这些，我都想过。也正因为都想过，所以我才敢做。草原已经没有原地踏步的资格了。我若不抓住这个机会，金帐将来要么被人吞掉，要么沦为边角之地。可若抓住了，哪怕只是借势而行，金帐也有可能在新天下里，给自己争到一个位置。” 忽必来沉默很久，才缓缓道：“你就不怕，他根本不打算给我们位置？” 铁木真轻轻一笑。 那笑意里，有狠，有冷，更多的却是自信。 “那就要看，大漠有没有本事，让他另眼相看。” “若他真如我判断的那样，这天下迟早会是他一个人的。到那时，站在他对面，才是最蠢的事。” “可站到他身边，也不是谁都配。” 他抬起头，目光锋利如刀。 “我铁木真既然能把金帐从乱局里拎出来，就能让大漠在新天下里占到一席之地。他强，是他的事。可大漠也不是软骨头。我要让他看看，我铁木真不是只会守家的人，草原也不是只能做旁观者。我们能打，能忍，能退，也能在该上的时候，一步踩进他眼里。” 忽必来望着他，久久不语。 他自己活了三百多年，见惯了风云，可眼前这个男人，还是比他想象中更可怕。 铁木真不是单纯的雄主，他是那种在大势未明时先一步看见方向，然后毫不犹豫把整个金帐推上去的人。 若赌对了，便能将一个汗国推上新的巅峰。 若赌错了，便会连自己一起埋掉。 可他偏偏敢赌，而且赌得毫不犹豫。 就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卫快步入帐，单膝跪地，神色振奋。 “大汗！那边传来消息，北平王已经接受了大汗定下的条件。” 铁木真眼神一动。 忽必来也猛地抬头。 帐内一瞬间静了下来。 火盆中的炭火轻轻一跳，映在铁木真的脸上。 他缓缓靠回椅背，手指在金刀刀鞘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好啊，好！！！” 他说的条件，北平王全盘接纳。 这意味着，金帐的路，真的铺开了。 不是试探，不是虚与委蛇，而是实打实地开始入局。 忽必来也缓缓垂下目光，手指攥紧了骨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