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尸煞惊变

“咔嚓——嘣！！！”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压过了坑顶传来的爆炸与枪火！ 陈默猛地扭头望去，心脏骤然缩紧——正东方向，那条被他祖父动过手脚、气场本就凝滞不稳的黝黑铁链，在剧烈的爆炸震动和内部紊乱龙气的双重冲击下，竟从岩壁连接处硬生生崩断！粗大的链身带着刺耳的呼啸向下坠落，狠狠砸在坑壁凸起的棱台上，溅起一片碎石烟尘，随即无力地垂落坑底，砸在青铜棺椁旁，发出沉闷的巨响。 “锁链断了！”苏婉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仿佛是一个信号。 “嘎——嘣！”“嘣！” 又是两声令人魂飞魄散的崩裂声！紧邻正东锁链的东南、东北两条锁链，也因为平衡被打破，承受的拉力骤然失衡，相继从岩壁根部崩断！沉重的链身如同死去的巨蟒，沿着光滑的坑壁翻滚坠落，重重砸在坑底！ 三条锁链断裂！ “吼——！！！” 一声绝非人类所能发出的、混合了无尽怨毒、痛苦与狂暴的嘶吼，猛地从青铜棺椁内部爆发出来！那声音穿透厚重的棺壁，带着肉眼可见的黑色声浪，在地宫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气血翻腾！ 棺椁疯狂震动！剩余六条锁链被绷紧到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表面流转的龙气光芒急剧明灭。棺盖与棺身之间那道细微的缝隙，猛地扩大！浓郁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和浓烈死气的黑烟，如同有生命的活物，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棺材要开了！”王大锤在坑顶边缘嘶声大吼，他一边朝着甬道方向倾泻子弹，一边焦急地回头看向坑底，“陈默！怎么办？！” 陈默的天眼死死锁定棺椁。在那喷涌的黑煞之气深处，他“看”到了一股庞大、混乱、充满暴戾与饥渴的“生命”气场，正在急速苏醒、膨胀！那气场与棺椁外的九条锁链（尤其是剩余的六条）死死纠缠、对抗，每一条锁链都像是一道枷锁，死死禁锢着它的行动范围，但崩断的三条，无疑让这禁锢出现了致命的缺口！ “不能让它完全出来！”陈默厉声喝道，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嘶哑，“苏婉，林萧，找地方隐蔽！大锤，别管上面了，退后！找掩体！” 他的命令下达的瞬间—— “轰！！！” 青铜棺盖，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内部悍然掀飞！沉重的棺盖如同炮弹般旋转着砸向侧面坑壁，深深嵌入岩石之中，碎石四溅！ 棺椁洞开！ 更加浓稠的黑煞之气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形成一道扭曲的黑色气柱。气柱之中，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它曾经是人。 它身着早已腐朽不堪、却依稀能辨认出西夏皇族纹饰的华服，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一种死寂的青灰色，紧紧包裹着骨骼，没有丝毫水分和弹性。它的头发干枯如败草，披散在肩头。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脸——面部肌肉同样干瘪萎缩，紧紧贴着颅骨，使得颧骨和牙床的轮廓异常突出。一双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陷的黑洞，但此刻，黑洞之中，却燃烧着两簇幽幽的、惨绿色的火焰！ 它站在棺椁中，微微昂首，黑洞般的“目光”扫过四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吸气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囚禁千年、终于重见天日的茫然，以及……对一切生者血肉气息的、最原始的饥渴！ “西夏……尸煞……”苏婉瘫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吐出这四个字。古籍中关于皇族炼尸、以秘法养煞的恐怖记载，瞬间涌入脑海。 尸煞似乎“听”到了苏婉的声音。它那燃烧着绿火的眼窝，猛地转向苏婉和林萧藏身的方向！ 下一秒，它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奔跑的姿态，它的身体就那么平平地、却又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般，从棺椁中“飘”了出来！目标直指苏婉！ “小心！”林萧反应极快，一把将苏婉推向更深处的岩缝，同时拔出腰间手枪，对着那道扑来的黑影连连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精准地命中尸煞的胸口、肩膀，打得它身躯微颤，前冲之势稍缓，但仅仅只是“稍缓”！子弹入肉的声音沉闷异常，仿佛打中了浸水的皮革，没有鲜血，只有几缕黑烟从弹孔冒出。尸煞只是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伤势”，随即猛地抬头，那绿火眼窝中的暴戾之气更盛！ “吼！”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舍弃了苏婉，转而扑向开枪的林萧！速度更快！ 林萧瞳孔急缩，就地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尸煞那乌黑锋利、如同铁钩般的指甲的抓击。指甲擦过他背后的战术背心，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坚韧的尼龙材料竟被轻易划开几道口子！ “打头！打它的眼睛！”陈默在坑边大吼，天眼视野中，尸煞周身的黑煞之气最为浓郁凝实的就是头部，尤其是那两团绿火，似乎是其力量核心和感知所在。但那绿火并非实体，而是高度凝聚的阴煞能量，子弹恐怕难以直接摧毁。 王大锤已经放弃了对甬道的压制，调转枪口，突击步枪喷吐出火舌，一串子弹精准地射向尸煞头颅！ “哒哒哒！” 子弹打在尸煞干枯的头颅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打得它脑袋左右晃动，黑色的汁液（并非血液）从弹孔溅出，但那两团绿火只是摇曳了几下，并未熄灭！反而，尸煞被彻底激怒，它放弃了追击林萧，猛地转身，那双燃烧绿火的眼窝“盯”住了火力最猛的王大锤！ 它双腿微曲，下一刻，整个身体如同炮弹般弹射而起，直扑位于坑口边缘的王大锤！这一跳，竟直接跃起了七八米高，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 “我操！”王大锤吓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直接一个狼狈的鱼跃向侧后方翻滚。 “轰！”尸煞重重砸在王大锤刚才站立的位置，坚固的岩石地面竟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它毫不停留，转身再次扑向翻滚起身的王大锤，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黑色的轨迹。 王大锤连滚带爬，利用坑口边缘散落的碎石和凸起的岩块狼狈躲避，险象环生。尸煞的利爪每一次挥击，都在岩石上留下深深的沟壑，若是抓在人身上，瞬间就是筋断骨折！ “这样不行！它速度太快，力量太大，普通武器伤害有限！”苏婉带着哭腔喊道，她看着王大锤如同猫鼠游戏中的老鼠般被追杀，心急如焚。 陈默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天眼全力开启，死死锁定尸煞的每一个动作，分析着它的气场流动和行动模式。祖父的罗盘还在手中微微发烫，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镇压。 镇压……九龙锁棺…… 他的目光猛地扫过整个深坑，扫过剩余六条仍在苦苦支撑、绷得笔直的锁链，扫过坑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诛邪弩”孔洞，最后，落回坑底那具洞开的棺椁，以及棺椁旁散落的三条断裂锁链。 锁链……棺椁……诛邪弩……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陈默的脑海！ 这尸煞虽凶，但它并非无敌！它被九龙锁棺镇压了至少几百年，力量被不断消磨，行动也并非完全自由！天眼视野清晰地显示，每当它扑击跳跃时，身上那浓郁的黑煞之气都会与剩余六条锁链延伸出的龙气产生剧烈的拉扯和摩擦！锁链虽然崩断了三条，但剩余的六条，尤其是与它行动方向相反的几条，依然在极大地限制着它的活动范围和力量爆发！ 它就像一头被拴着铁链的恶犬，虽然凶猛，但活动半径被锁链死死限制在棺椁周围大约二十米的范围内！刚才它扑击苏婉和林萧，都在这个范围边缘，而扑击王大锤，更是几乎达到了极限，所以落地时才会显得有些“沉重”，并非它全力施为！ 它无法远离棺椁！或者说，无法远离那六条锁链锚定它的核心区域！ 而坑壁上那些诛邪弩……陈默的天眼能“看”到，那些弩箭孔洞深处蛰伏的“金煞之气”虽然冰冷尖锐，但大多处于沉寂状态，似乎需要特定的触发条件。刚才的爆炸震动和尸煞苏醒的阴煞冲击，都没有触发它们。触发条件是什么？重量？能量波动？还是……生人气息？ 陈默的目光落在王大锤身上，又看向尸煞，一个更加清晰的计划轮廓浮现。 “大锤！别往远处跑！绕着圈子，把它往坑边引！别离开坑口范围！”陈默厉声喝道，同时转向林萧和苏婉，“林萧，苏婉，找机会用照明弹或者强光手电照它的眼睛！干扰它！” 王大锤闻言，立刻明白了陈默的意图。他不再一味向远处逃窜，而是开始利用坑口边缘的地形，绕着深坑边缘奔跑，始终与尸煞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既不让它轻易扑中，也不彻底脱离它的“狩猎范围”。尸煞果然被他这种挑衅般的周旋激怒，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低吼，紧追不舍，但正如陈默判断的，每当它试图将王大锤逼离坑口过远时，身上延伸出的无形气场就会与锁链龙气产生明显的拉扯，让它速度一滞。 林萧也反应过来，掏出一枚强光照明弹，拉开引信，刺目的白光瞬间爆发，他朝着尸煞头部附近扔去！ 强光照射在尸煞脸上，那两团幽绿的火焰猛地跳动收缩了一下，尸煞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动作明显变得迟缓和混乱，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尽管它并没有眼皮）。 “有效！”苏婉精神一振。 陈默没有放松，天眼死死盯着尸煞与锁链、与坑壁气场的每一次互动。他需要找到那个“点”——既能最大程度限制尸煞，又能利用环境（诛邪弩？）或者他们自身手段给予有效打击的“点”！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坑底那具洞开的棺椁，以及棺椁旁那三条崩断、此刻无力垂落的锁链上。 棺椁是核心。锁链是枷锁。即便崩断，它们与棺椁、与岩壁锚点之间，是否还存在着某种能量或结构上的联系？ 而重新镇压的关键，或许不在于修复所有锁链，而在于……能否利用现有的条件，将尸煞“赶”回棺椁，或者，将棺椁重新“锁”上？ 陈默的目光，落在了手中依旧温热的祖传罗盘上，又看向岩壁凹槽中那块与他罗盘共鸣的乌黑令牌。 祖父留下的“锁眼”……陈氏罗盘引动龙气…… 或许，修复一条锁链，恢复一部分封印之力，就足以将这刚刚脱困、力量远未恢复的尸煞，重新压制回去！ 但前提是，他们需要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并且，让尸煞暂时远离棺椁，或者……被某种力量禁锢住一瞬！ 陈默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他看向在尸煞追击下险象环生的王大锤，看向强光干扰后重新变得狂暴、但行动明显受锁链制约的尸煞，看向坑底那象征着不祥与秘密的棺椁。 暗河的追兵即将杀到。 棺中的凶煞已然出笼。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