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人情

“而我来这里，其实也不是想来比剑，而是想要来寻找一个答案。” “剑外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李无涯摇头道：“可我说不清楚，更难以说清楚，我只能这样像是无头苍蝇一样，问起关于崔颢的事情，然后来到这里。” “我觉得或许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收获。” “如今，我看到了。” 李无涯长舒了一口气，望向陈昭时，目光也多了几分敬意。 “剑的外面，当真是奇妙无比。” 不过转眼之间，自己好似成为了学生一般。 多年以来的困境，在此刻豁然开朗。 李无涯身上的势也在这一刻忽然变化了起来。 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风动声动。 相反的，却是逐渐内敛，直至没有任何一丝的"势"或"意"表露出来。 他身上的凌厉在消退，逐渐藏了起来。 越发让人看不透了。 宋海棠清楚的看到这些的变化。 似乎没想到，李无涯竟会在这样一场试剑之下，将自己的剑迈上了更高一层。 矗立着的陈昭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实话说，他真的挺讨厌这种人的。 明明自己是来学剑的，更是一个半吊子水平，临阵时领悟到了"势"，从而使得一边倒的对局，倒向了自己这一边。 但李无涯却告诉他说。 ——我输了，但我也悟了。 明明他才是来学东西的那一个啊，是不是搞错了啊。 “剑的外面，有什么？” 宋海棠轻声喃喃了一句，这句话却也只有她才听的剑。 她十分的不解。 更是想李无涯说个清楚。 毕竟她对于这世上的许多事情，都是有着好奇之心的。 陈昭舒了口气，说道：“剑的外面，哪有什么奇妙无比，反而是什么都没有。” “正是。” 李无涯笑着说道：“什么都没有！正是什么都没有！” 他的笑声于这片雪夜之中响起。 “可这，才是真正的玄妙之处。” 陈昭有些好奇，李无涯现在的剑变成了什么样子。 自己的势，大概是没办法再挡下李无涯的剑了。 毕竟之前就是占了"乱心"的便宜。 说的简单一些，便是取巧赢的。 李无涯的笑声逐渐淡去，随后道了一句： “多谢。” 陈昭摇头道：“这似乎与陈某并无干系。” “或许吧。” 李无涯笑着道了一句，也并不在意。 他只觉得爽快！ 压了他数年的念头，到了这一天终于放下了。 这种舒坦的感觉，就好像憋了许久的气，终于得以喘息了一般。 “下雪了。” 李无涯感叹了一声，回过头来再度看向陈昭。 “我欠你一个人情，从今往后，但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招呼便是。” 陈昭摇头道：“那就再看看你的剑吧。” “应该的。” 李无涯道了一句。 “这不算在人情里。” 说着，他拔出了腰间的剑，如今的他，已不在乎是哪一柄剑。 是断川还是衡锋，都已经无所谓了。 而这一剑，真正让陈昭涨了见识。 世人所说的天下第一剑，当真名不虚传！ 宋海棠同样也看到了这一剑。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那并不是惊天动地的一剑。 反而像是随手挥出的一剑，很慢，但却又看不清楚，极快，但却又让人下意识的认为自己能够接住。 这一剑没有任何的章法可言。 但偏偏，却让宋海棠生不出任何一点能够接下的念头。 无意、无势、无招、无法…… 什么都没有。 但却依旧让人胆颤心惊。 陈昭靠的近些，故而看的更加清楚些许。 天上落下的雪花。 在这一剑之后，皆被斩作了两半。 而旁人看不到的东西，陈昭同样也看到了。 这天地间的灵气，也在这一剑下，颤动了起来。 这是登峰造极的一剑。 . . 冬月飞雪。 一夜过后，雪没见停，反而下的更加大了。 地上已经积起了厚重的雪花，但这对于苏州城来说，却是有些要命的，积雪太厚，是会压垮房屋的。 大雪在一些的人眼中是美景，但在更多的眼里，却是噩耗。 南城徐后生的屋子就被雪压垮了。 没地方去了，好在是得了同街的陈炉主收留，才得以保全自己，不至于在这大冬天里被冻死。 徐后生是个耐得住苦的孩子，爹娘死于瘟疫，如今只有他一个人过活，还是童掌柜借了他五百钱，才把这烧饼铺子支起来，才得以过好日子。 “真是多谢陈大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这冬天咋活下来，陈大哥真是救了我的命。” “客气了。” 陈昭道了一句，说道：“街坊邻里本该互相帮衬。” “噼啪！” 说话之间，铺子里还响起了砍柴的声音。 实话说，李无涯还真没想到自己会坐在这里砍柴。 实在是因为雪太大了。 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 自己许了个天大的人情出去。 好歹也是天下第一剑客，你就让我帮你砍柴？ “我来帮忙砍柴吧。” 徐后生想要找些活儿干，不然真是不好意思。 李无涯却是摆手道：“你可别抢我的事，这是我欠他的人情。” “这位大哥，还不知道什么称呼。” “李无涯。” “我性徐，叫徐二狗。” “好。” 李无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但不是很想说话。 徐二狗有些尴尬，转头看去。 陈昭见此笑道：“你别管他，他这人脸皮薄，不喜欢跟人说话。” 李无涯顿时就不乐意了。 “我哪来脸皮。” “我是无话可说了。” 李无涯愤愤道：“你是真看不起我，居然叫我来帮你砍柴，还有，为什么你这屋里有那么多柴？你堆那么多柴干嘛！？” “这个啊……” 陈昭说道：“入冬前收来的，苏州才经历了一场瘟疫旱灾，我就多买了些柴火，以防冬日里不够用。” 徐二狗说道：“陈大哥，我都听说了，要不是你买了这些柴，城外那几户人家怕是很难熬了。” 李无涯听到这话才反应了过来。 “你倒是个心善的人。” “多结善缘，总归是不会有错的。” “你一句多结善缘，就让我这个天下第一蹲在这里给你砍一屋子柴，我怀疑你没把我当人看。” “你不是没脸吗，还在乎自己是不是人？” “你……” 李无涯沉默了一下。 “居然还特娘的有点道理？” 陈昭笑了笑，说道：“好好砍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