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你不懂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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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骧从侧面走过来,弯腰伸出手,抓住孙冉的左臂:“冷静点,起来。” 孙冉猛地甩开毛骧的手。 力气大得连毛骧都往后退了半步。 “你不懂!” 孙冉从地上翻身坐起来,嘶哑的声音像锈铁摩擦:“你们不能死!” 毛骧愣住了。 老张也愣住了。 孙冉左手撑着沙地,半跪在地上,断臂那边的袖管拖在沙土里,胸口起伏,青筋从脖子一路爬到太阳穴。 “你们——不——能——死。”孙冉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牙齿咬得咯嘣响,“我要你们活着回去!你们必须得活着回去!” 毛骧站直了身体。 脊背挺直,左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孙冉半跪在沙地上的模样,不像一个慷慨赴死的忠臣,倒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孩子。 眼眶是红的。 不是悲壮的红,是恐惧的红。 毛骧皱了皱眉。 “为何要如此惧怕死亡?”毛骧的语气变了,带上了质问的味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在沙地上踩出一个深坑:“我们锦衣卫,哪一次干的不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又走了一步。 “进诏狱,审重犯,截杀叛匪,深入大漠。哪一样不是提着脑袋在干?” 毛骧的声音越来越大,沙哑的嗓子像破锣一样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把头别在裤腰带上!这就是锦衣卫的命!” 他低头看着孙冉。 “孙家人,什么时候变得怕死了?” 孙冉低着头。 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风卷着黄沙,拍在三个人身上。 死马的尸体还躺在十步之外,肚子胀得像个鼓,苍蝇已经开始聚过来了。 孙冉的左手插进沙子里,沙粒从指缝间漏下去。 毛骧永远理解不了。 老张也理解不了。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理解。 因为没有人知道,蹲在这片沙地上的“孙冉”,不是一个普通的大明官员。 他是一个穿越者。 一个拥有一百条命的穿越者。 一个可以死了再活、活了再死的穿越者。 但他身边的人—— 只有一条。 风停了。 大漠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死马肚子里发出的胀气声。 孙冉蹲在原地,脑袋低着。 毛骧站在他面前,脚尖距离孙冉的膝盖不到一尺。 “孙大人。”毛骧叫了一声。 没回应。 “孙大人!” 还是没回应。 毛骧的拳头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见过死人。见过千军万马。见过诏狱里最硬的骨头被一根根敲碎之后,抖成筛糠的样子。 可他没见过孙冉这副模样。 这个被弯刀钉住胳膊之后,一把扯断整条手臂连眉头都没皱的人。 此刻蹲在沙地上,缩成一团,连头都不肯抬。 老张走过来。 老张的步子比刚才慢了很多,鞋子在沙地上拖出两道浅沟。 老张没有蹲下。 他就那么站着,歪着脑袋,从上往下打量蹲在地上的孙冉。 打量了很久。 老张见过第一个孙大人。见过第二个。见过第三个。见过第四个。 每一个“孙大人”来到他面前的时候,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模样。嬉皮笑脸的,损人的话一套一套的,不拿命当回事。 可每一个孙大人在死之前—— 不,在身边人要出事之前—— 都是这副样子。 老张记得很清楚。 第三个孙大人——就是在午门外被宋同知下毒那个——死前最后一句话不是喊疼,是撑着地面朝老张的方向伸手,嘴里含糊不清地蹦了两个字。 “活着。” 老张当时没听清,后来回忆了一百遍才确定。 活着。 不是叫他替自己报仇,不是叫他保管什么东西,就两个字—— 活着。 老张慢慢蹲下来。 膝盖在沙地上压出两个坑。 他伸出手。 两只手。 粗糙的、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掌,轻轻贴在孙冉的两侧脸颊上。 孙冉的脸烫得厉害,两侧腮帮子上全是沙粒。 老张用两只手捧着孙冉的脸,把他的脑袋从臂弯里掰出来。 四目相对。 老张的脸上没有愤怒了。 刚才那一脚踹出去的时候,他是气的——气孙冉窝窝囊囊的,不像孙家人。 可现在不气了。 因为他看到了孙冉的眼睛。 红的。 不是干燥和风沙造成的红。 是那种见过太多人死在面前、扛不住了的红。 老张认识这种眼神。 在他被卖进煤窑的那天晚上,在铜盆里的水面上,见过这种眼神。 那是他自己的。 “就不想——”老张开口,声音很轻,和刚才骂人的嗓门判若两人。 “再做最后一次的尝试吗?” 孙冉盯着老张。 两只手还贴在他脸上,手心的温度顺着颧骨往太阳穴走。 老张松开手。 站起身。 转过头,抬起右手,指向南方。 那是来时的方向。那是灵州的方向。那是黄河的方向。那是大明的方向。 那是家的方向。 “我们只管往前走。”老张说。 手指没有收回。 指尖正对之处,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永远逮不到头的黄沙和碎石。 “是死是活——” 老张顿了一下。 “天定。” 毛骧站在一旁,看着老张,没有说话。 他走到老张旁边,和老张并肩站着。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着蹲在沙地上的孙冉。 毛骧伸出右手。 老张伸出右手。 两只手悬在孙冉面前。 一只是握了半辈子绣春刀的手,虎口的老茧像石头一样硬,指节间有深浅不一的刀疤。 一只是栓了半辈子马、挖了半辈子沙的手,皮肤皲裂得像干旱的河床。 “让我们再做最后一次尝试吧。”老张说。 “既然已经命中注定——”毛骧接上去,声音沙哑但稳,“为何不再勇敢地闯一次呢?” 孙冉抬起头。 两个人的脸在烈日下黑得像炭,裂得像旱田。 嘴唇翻开了皮。 但眼神—— 孙冉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不是悲壮。 不是豪情。 不是视死如归。 是一种——“反正都要死,不如走着死”的劲头。 很蠢。 很蠢很蠢很蠢。 但就是这股蠢劲,把孙冉胸口的那块石头撬松了一点点。 孙冉左手撑着膝盖。 手指使劲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看了看毛骧伸出的手。 看了看老张伸出的手。 然后—— 左手挥出去。 啪! 一巴掌把两只手全拍飞了。 毛骧的手被打偏到右边,老张的手被抽到了左边。 两个人的手背上都多了一道红印。 毛骧愣了一下。 老张也愣了一下。 孙冉撑着膝盖,自己站了起来。 腿还在抖。 站直了。 左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沙子。 “说什么再闯一次。” 孙冉开口。 嗓子破了音,像两片砂纸对搓。 “傻不傻?” 嘴上骂着。 脸上却咧开了。 简直苦得要命。 但确确实实是个笑。 毛骧看着孙冉的脸,攥在刀柄上的手指松开了。 老张看着孙冉的脸,吊在嗓子眼里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孙冉迈出一步。 从蹲着的位置往南走了一步。 脑袋里忽然响起一句话。 不是系统提示音。 是他自己记得的一句话。 在哪儿看过的来着?前世的手机屏幕上?还是哪部电影里?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孙冉站住了。 转过头,看了一眼毛骧,又看了一眼老张。 这两个人站在原地,一个手按着刀,一个手揣着袖。 他们不知道这句话。 不知道系统。 不知道傀儡。 不知道孙冉已经死过很多次了。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 孙大人站起来了。 那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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