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上门

陆风眠看见湖边有好几道人影正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灵光，显然是在修炼。 更远处，年轻的狼族男女围着篝火，手里端着木制的酒杯，欢声笑语的。 还有些上了年纪的狼族老人，坐在自家木屋的台阶上，手里拿着烟杆或针线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到了到了！”小女孩兴高采烈地松开他，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我家！” 她这一嗓子，引来了不少目光。 “阿暖！” 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从一座屋子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看见小女孩就喊了一声，“你阿姆找你呢，你又跑哪儿去了……” 她的声音在看到陆风眠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阿暖姐姐！”一个年纪更小的男孩从树后面探出脑袋，头顶也竖着一对狼耳，眼睛瞪得大大的，“你后面有个人类！” “什么人类？”几个正在切磋的年轻人停了下来，其中一个少年擦了擦额头的汗，朝这边张望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还真是人类……阿暖，你怎么带了个陌生人回来？” “阿暖回来了？” “你阿姆找你呢，快去快去。” “那个是……” 招呼声此起彼伏，有的在跟阿暖说话，有的在交头接耳，但所有人的目光，无一例外地，都在陆风眠身上打着转。 这些投来的目光里没有敌意——至少暂时还没有。 更多的是好奇，是警惕，是“这大半夜的怎么有个外族人跑到我们地盘上来了”的困惑。 阿暖对其他人的疑惑充耳不闻。 她的小脸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尾巴翘得高高的，拽着陆风眠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像是向全世界宣布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一样： “我捡到了一个人类！” 陆风眠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在月光下看不太分明，但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那个端着水盆的女人第一个回过神来，用一种“又来了”的语气，叹了口气：“阿暖，你不能随随便便捡东西回家……不，我是说，不能随便捡人回家。” “他不是东西！”阿暖认真地纠正道，“他踩坏了我的陷阱，我让他回来道歉的！” “踩坏了你的陷阱？”刚刚那个少年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不可思议地说，“就你那个树枝搭的……” 他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狠狠撞了一下胳膊肘，把后半句憋了回去。 阿暖没有注意到这个插曲，她已经拉着陆风眠穿过了人群，朝湖边最大的一座木屋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阿暖打招呼。 “阿暖回来了？” “跑哪儿去疯了一整天，你阿姆到处找你呢。” “阿暖，你身后那个是……” 每一个打招呼的人，都会在陆风眠身上停留片刻，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警惕。有几个人甚至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姿，肩膀绷紧，身体朝着他的方向。 陆风眠能感觉到，只要他露出任何一丝不对劲的苗头，这些人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 阿暖浑然不觉身后的暗流涌动，拽着他一路小跑，最终在湖边一座三层高的塔楼前停了下来。 木屋依着一棵巨大古树的树干而建，藤蔓从屋角垂下来，门口挂着几串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阿暖松开陆风眠的手，蹦上台阶，用力拍了拍门板。 “阿姆！我回来啦！”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女子站在门口，和阿暖有着七分相似的面容。银白色的长发随意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温温柔柔的，像是湖水里化开的一轮月亮。 陆风眠正要行礼，那女子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来。 “你个死孩子！” 她弯下腰，两只手齐上阵，狠狠地揉上了阿暖的脸颊。阿暖白嫩嫩的小脸蛋在她掌心里被揉得变了形，像一只被捏住腮帮子的小仓鼠。 “又跑哪去玩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天黑了不许进林子，你当耳旁风是不是？” “唔唔唔……阿姆放手……窝的敛……” 阿暖口齿不清地挣扎着，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还顶嘴？”女子毫不留情，揉得更用力了，“你知不知道矿场那边的人类最喜欢吃你这种小狼崽了？白白嫩嫩的，一口一只，骨头都不用吐！” “阿姆骗人！”阿暖使出吃奶的劲儿，脑袋猛地往后一仰，终于把自己的脸从女子的魔爪里拯救了出来。 她揉了揉红红的脸颊，气鼓鼓的说道：“人类根本就不吃狼！” 她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陆风眠的衣角，把他拉到女子面前。 “你看！这个人类不仅没吃我，还给我肉吃！” 阿暖仰起脸，表情认真得像在呈堂证供，还特意强调了一句：“是牛肉干！可好吃了！” 女子的注意力终于落在陆风眠身上。 她直起身，方才那股子对女儿的亲昵劲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的视线在陆风眠身上扫过，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但陆风眠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下来。 他心中一凛，这位阿暖的母亲，修为显然不低。至少……比他高出不少。 他欠身致意：“在下陆风眠，深夜造访，打扰了。” 女子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 她看不出这个年轻人的修为深浅，这本身就不太寻常。但至少她没有在他身上感觉到恶意，没有让她本能地想要驱赶。 最重要的是，阿暖正抱着他的手腕，整个人都快挂上去了，而他只是微微弯着身子，好让阿暖挂得更舒服一些。 “嗯。”女子终于开了口，淡淡道，“我是阿暖的母亲，月栖。进来说吧。” 她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阿暖立刻欢呼一声，拽着陆风眠就往里面冲。陆风眠被她扯了一下，匆忙间朝月栖点了点头，就被那只兴奋的小狼崽拖进了门里。 …… 三人围着木桌坐下，月栖拎起桌上的陶壶，倒了两杯水，一杯推到陆风眠面前，一杯留给自己。 “不知陆公子来我们这妖族驻地，有何贵干？”月栖端起水杯，开门见山的问道。 陆风眠刚要开口，旁边一道脆生生的声音抢了先。 “是我带他来的！” 阿暖趴在桌沿，下巴搁在桌面上，银白的头发散在桌上，尾巴在身后左右摇摆。 “他弄坏了我的陷阱！” 月栖的动作一顿，偏头看向自己的女儿，眼神里写着“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陷阱？”月栖抬高了声音。 “嗯！”阿暖用力点头，一脸义愤填膺，“我好不容易搭的！削木头削了好久手都磨红了，藤蔓也是我一根一根搓的，树也是我自己爬上去选的！结果他……” 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戳了戳陆风眠，“他给我踩散架了！噼里啪啦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