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无仙洲

中途换乘，路经诸多城池。 如今的洪荒大陆正流传两件事。一是地心界出现第二层，其内发现大量地心石。二是黑魔林蠢蠢欲动，距离人魔契约不足一年，天下将乱。 地心界听说过，这地心石闻所未闻。经过道听途说和旁敲侧击，了解到这东西相当于极品灵石，对修道者而言意义重大。 至于黑魔林异动柳亦尘倒是亲身经历过，对洪荒大陆即将大乱心有同感。 此事百转流传，竟也在俗世引起极大波动。他们手无缚鸡之力，如待宰羔羊，明知不可抗御，却也在内心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等待灾难降临那一刻。 修道者也如芒在背，开始千方百计提升自身实力，以此增加将来活下来的可能性。 柳亦尘亦是如此。 他这么急于找到隐族，为的就是获取控蛊技能，来增强自己存活能力。 在本地换乘鹰骑，便匆匆赶往下一站，如此反复，在经历数月之后，历经千辛万苦后，最终到了一个叫召远的边陲小镇。 此地人烟稀少，空气格外潮湿，人人衣衫褴褛，穿得都不太体面。不仅如此，空中还飘着难闻气味。 召远。 这里流传一句俗话。有能力的人都去了远方，追求更好生活，留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只能掘地三尺勉强维持生计。 这是最后一个驭灵堂。也是距离隐族最近的人类据点。 有人说前方是一片荒林，并且暗河遍地，一不小心便是有去无回，更何况此地都是些老弱病残，根本不敢深入其中查探。 此地的驭灵堂只有一人负责，也只有一只病怏怏的老鹰骑。 这个驭灵堂管事年岁已高，每时每刻都在昏昏欲睡，一点精气神都没有，和他交谈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每说一句都要等上好半天。 直到柳亦尘询问有何办法进入那荒林之地。 听到这句，老管事许久未说话，只是眼中有寒芒乍现。 “年轻人，那里很危险，我建议你不要去，否则会因此丧命。” 柳亦尘递上几块灵石。 看到灵石，老管事有了几分精神，“镇西头有个老张，他或许能帮上忙。” 于是，柳亦尘离开这间驭灵堂，顺着指引向镇西走去。一路上多方打听，最终来到一个破旧不堪的小木屋。 他敲敲门，“老张在么？” 半响，里面咳嗽几声，而后响起虚浮脚步声，最终房门开了，露出一张苍白面孔。 咳咳咳咳… 见到柳亦尘，此人猛咳一阵后，抬手拭去嘴角血迹，眼中无神问道，“什么事。” 这？ 老张身体虚浮，手在微微颤抖，说几句便咳嗽一阵，每次都要擦拭嘴角溢出的血迹，可谓孱弱不堪。 这种人不可用。 柳亦尘转身便走，心中在想，自己怕是被驭灵堂老管事骗了。 “你，咳咳，你是不是想去荒林深处。” 闻言，柳亦尘慢慢停下脚步，回首，“是的。但你的病…” 老张猛烈咳嗽一番，“要是没病，谁会去那种该死的地方，咳咳！” 柳亦尘缓缓转身，“可你这样，也许走不到那里就倒下了，这又是何苦。” 老张苦笑，“活着很重要，活下去则需要很多灵石。咳咳…若是你有灵石，我便带你走一趟，实话告诉你，整个召远镇出了我，没人会做这件事。只有我，才是唯一活着回来的人。” “可你的病？” “不打紧。”，老张示意柳亦尘稍等。自己反身进入昏暗，再现身时，已是面色潮红，精气神变得异常充足，连咳嗽都不见了。 “不瞒你说，我刚刚磕了点猛药。正反都是个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次，说不定会有奇迹。”，老张眼神平淡，或者说是麻木。 柳亦尘点点头，“多少灵石？” 老张道，“这条命不值钱，值钱的病。有人告诉我，只要十块灵石就能帮我活下去。” 很明显，老张的意思就是，十块灵石可以买他这条命。 柳亦尘掏出十块灵石，“这些灵石你拿去。你只要帮我指条路即可。” 老张摆摆手，“等到了那地方，你再给也不迟。若是我时运不济死在里面，也用不着这些东西，权当我老张陪你走了一段。” 柳亦尘看着这个人，却看不透这个人。 他需要钱治病，却不全是为了灵石，应该是在认命，也在用命赌运。 “行，无论如何，这些灵石都会放在你身上的。” 老张很意外。 倒是没再说什么，而是独自冲着召远镇外走去，柳亦尘则默默跟在身后。 这个方向臭气更加难闻，更像是发源地。 出了召远镇，脚下开始泥泞，老张迎着朝阳大步向前，隐约令人感觉到意气风发。 他在走自己的来时路。 途中深一脚浅一脚，行进速度不快。 “年轻人，你知道我为何如此么？”，老张开口。 柳亦尘摇头不知。 老张淡淡说道，“我是为何从里面活着回来的人。代价便是落下了一身病。那时我才三十岁…” 看老张样貌，脸上横纹雕刻，眼神蕴含着无尽沧桑，大概五六十岁样子。 “知道我如今年岁么？” 柳亦尘道，“看叔你样貌，应该不足五十吧。” 老张苦笑，伸出三根手指，“今年正好三十五。” 什么！，柳亦尘彻底惊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未老先衰？ 老张扫扫其眼神，“一次失足万古恨。一身病丢了半条命，导致了妻离子散，爹娘也因此伤心而亡。小兄弟你记住我一句话，一步错步步错，求财路上要小心万丈深渊，求道途中要注意徒为嫁衣。” 柳亦尘默默听着。 他的话很多，喋喋不休的永无停止。像是倾诉，更似在害怕什么。 果然。 随着时间流逝，老张的脸血色褪却，伴随着剧烈咳嗽，愈发苍白。 一路咳一路踉跄着，直到一条暗河附近。 很是奇怪。到了此地后，他居然安静下来，身形也挺拔不少，驻足并缓缓转身，“小兄弟，我只能送你到这里。前面的露没有人走过，而我亦是再这里受的伤。” 前面是乌黑的水泽地，暗流涌动。 柳亦尘深深看了老张一眼，慢慢向前并与之擦肩而过。 没有告别，没有安慰或鼓励，只有内心的平静和无奈。 “小兄弟，小心些。”，说完这句，身后便寂然无声。 走了十几步，柳亦尘慢慢回身。视线中，老张已然躺在地上。那里比起周围来说，干燥许多，是他为自己选的长眠地。 可长眠处不属于他。 几只爬虫已经闻到死气，慢慢从四周汇聚过来，不久便会啃食他的皮肉，继而是他的内脏与枯骨。 有一瞬间，柳亦尘想起李怀衣说的话。你本就不是你，你从来都是身不由己，你永远是一枚棋子，随别人心意被摆弄。 他走到老张面前，并未触碰其躯体，而是将十块灵石放在尸身上。 那些爬虫闻到灵石气味，迅速涌过来，暂时放弃老张肉身，用贪婪将这些灵石包裹起来，啃食声此起彼伏。 何处不为葬身地，人生何必问归途。 柳亦尘叹了口气，再次向荒林深处走去，身后啃食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一段时间后，他不由苦笑。 能活着走到现在，凭的就是运气。也许不仅仅是运气，而是那位不知身在何处的操控者，不希望他立刻去死。 空旷而寂静。只有长短不一的脚步声响彻整个荒林。 又不知过了多久，柳亦尘终于停下脚步。他看了看四周，竟没有一处干燥地方，不由暗自苦笑。 看来自己还不如后面的老张。 老张至少选了块符合心意的安身之处，而他只能留在这一望无垠的水泽里，等待死亡降临。 周围的臭气弥漫，比之前更加浓烈。 无仙洲，真是好地方，名字也十分贴切。无人无山，水泽荒林一眼望不到边。 柳亦尘的脸开始灰白，眼神也开始迷离，意识也将脱离肉身远去。 突然。 一声锐唳划破长空，刺耳得让人耳膜发颤。 迷糊视线中，一只苍鹰振翅掠过，巨大的风力将荒林吹的东倒西歪，也短暂清空了周遭臭气。 因此，柳亦尘瞬间清醒不少。 是驭灵堂的鹰骑！ 他想大喊。但只是发出了微弱声音。而鹰骑上的人只是淡淡扫了这个方位一眼，便飘然离去。 不知哪来的力气。 柳亦尘追着鹰骑方向狂奔起来，哪管什么暗流深坑，只是凭借一股力量一味追赶，直到这股力量消失殆尽。 前面依然是同样情景，几乎与之前没有变化。 只是多了一块乌黑的巨大石碑。上面隐约显露着三个字，无仙洲。 石碑深入水泽，也许是年代久远，稍微有些后仰。 不知心中现在是什么滋味。 柳亦尘只是静静走到石碑前，轻轻抚摸起来。石碑上挂着青苔与黑泥，像一个古老的传说。 石碑周围空荡荡的，出了荒林就是水泽。 “无仙洲，我终于找到你了。” 柳亦尘似乎完成了自己的心愿，依着石碑缓缓坐下来。 走不动了，也不想走了。 出自黄泽，死于水泽也不错。反正自己就是无根之萍，落在哪里也生不了根。 他撕下一块衣角，在无仙洲三个字上摩擦起来。为了这三个字，他不远万里历尽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也算对自己有了交代。 抹去青苔，除掉污泥，无仙洲三个字开始熠熠生辉，散出隐隐光泽。 柳亦尘打量着这三个字，某一刻突然颤了一下。 无仙洲的仙子旁边有一处方形印记，和那块玉牌形状一模一样。 他立刻掏出玉牌贴在上面，发觉居然贴合无隙。 与此同时，石碑从中间开始分裂，就像两扇门板，中间露出另外一番天地。 “隐族欢迎远来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