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神明之下皆是蝼蚁

听到林枫的话，稻荷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五名渡劫魔头还维持着五方魔煞阵的阵型，但她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枫，狐狸眼里写满了认真。 “沐风大人！”她握紧拳头在胸前晃了晃，九条尾巴在身后充满干劲地甩来甩去，“您等着！我很快就好！” 说完她转过身，面向那五名渡劫魔头。九条金色狐尾在夜空中缓缓铺展，尾尖的神光从淡金色渐渐变成炽金色，一股属于真神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五名渡劫魔头在感受到这股威压的瞬间，脸色同时变了。 这不是刚才宙斯那种“被伪装出来的、虽然真但总有点不对劲”的神性——这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全盛状态的真神，正站在他们面前，用看蝼蚁的眼神看着他们。 冥沧散人攥着法诀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活了数千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修仙界直面一尊活着的神明。 另外四人也都神情惊惧，如果不是理智告诉他们如果此时各自逃散更容易被各个击破，他们恐怕都无法维持住阵法了。 林枫退到青丘雅雅身边，双臂抱胸，姿态放松。 青丘雅雅看着林枫，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之前她就感受过林枫的神性威压，知道他真的拥有神性，可这种直接召唤出一个真正的神明来到上界，这已然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召唤神明——这不是请神，不是降神，不是那种需要献祭、需要媒介、需要消耗国运的仪式。他刚才就是拿出那枚墨绿色玉玺，念了句“出来打架了”，然后神明就真的降临了。那语气轻松得像在招呼隔壁邻居来帮忙搬个家具。 她想起自己在青丘山藏书阁里翻过的那些古籍——关于请神的记载，每一篇都写得郑重其事，要焚香沐浴，要斋戒七七四十九日，要献上足以让神明动心的祭品。可眼前这个化神期的人族少年，什么都没准备，一个在神界有正经编制的神明，被他用一句“出来打架了”就从神界拽了过来，而且落地之后的那神态，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神明，更像是——舔狗？ 青丘雅雅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脑子里这时候会莫名蹦出这个词汇，还用这个词来形容一个神明，而且她能够感受到眼前这个神明是她狐族的神，是传说中的九尾天狐。 用这样的词语去形容九尾天狐，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等等——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更核心的问题。神明，本来就不能降临上界，这是天道铁律。 所以他到底是钻了天道的空子，还是天道对他压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想起他渡劫时压低修为蒙骗天道的操作，想起他释放神性威压时那股连渡劫期都要战栗的气息，又想起他刚才拿出那柄赤金长矛时随口说的那句“宙斯送的”。宙斯，她听过这个名字——西方神王。他连神王的神器都能弄到手，召唤一个九尾天狐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难怪他面对什么危机都游刃有余，这能够召唤神明来打架的底牌根本不是正常修士能有的。 战场中央，稻荷神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里那团炽金色的光球骤然膨胀，像一颗被点燃的微型太阳。金光从她指缝间溢出，每一缕光丝都在空中拉出细长的弧线，像成熟的稻穗在风中弯腰。 “神乐·丰穰葬。” 她的声音很轻，不像在宣判，更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就像秋天到了，庄稼该收了。 金色光球从掌心升起，悬在她头顶。光球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纹路——稻穗、麦浪、沉甸甸的果实，还有镰刀。那些镰刀的纹路在光球表面缓缓游弋，像一群等待收割的农夫。 下一秒，光球炸开。 金色的光潮以稻荷神为圆心，朝四面八方铺展而去。光潮过处，地面上的杂草瞬间枯黄、蜷缩、化作粉末。几棵碗口粗的松树在接触金光的瞬间便失去了所有水分，树皮干裂剥落，枝叶化作飞灰。 丰收与死亡，在这一刻被强行缝合在一起。 五魔头脸色骤变。冥沧散人厉声喝道：“加大灵力！撑住！”五道渡劫期魔气同时涌入五方魔煞阵，暗紫色的阵纹亮起刺目的魔光。五芒星阵中央那颗暗紫色光球疯狂膨胀，试图与铺天盖地的金光抗衡。 然后金光漫过了阵纹边缘。 暗紫色的魔气在金光的侵蚀下像被沸水泼过的冰面，发出“嗤嗤”的声响，一层接一层地消融。最外围的阵纹最先崩解，然后是第二层、第三层。五芒星阵像一个被从边缘啃噬的饼，正在一寸一寸地缩小。 “这不可能——！”炎魂尊者周身暗红火焰在金光中疯狂摇曳，像风中残烛。他拼命将灵力灌入阵法，但那些金光根本不与他的魔气对抗——它们只是渗透、分解、吸收。 像秋天收割庄稼一样，把他的生命力一茬一茬地割走。 蛊婆婆的乌木蛇头杖炸开一道裂痕，她枯瘦的手指攥着杖身，指缝间渗出血来。幽无命按在剑柄上的手指终于松开了——不是放弃了抵抗，是他的手指已经不听使唤。尸魁老人身上的骨袍在金光中从边缘开始风化，细小的骨屑像灰尘一样飘散。 冥沧散人死死盯着阵纹中央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痕，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撑住——！” 五方魔煞阵应声崩裂。 金色光潮毫无阻碍地碾过五道身影。冥沧散人的身体在金光中从袍角开始风化——先是暗红法袍化作飞灰，然后是皮肤、血肉、骨骼。他的意识在最后一刻还在疯狂质问——为什么神明会出现在这里？ 五具枯壳立在原地，维持着最后的姿势。夜风一吹，化作满地粉末。 金光散去，空气中残留着稻穗的清香，混着淡淡的焦苦味。 青丘雅雅站在原地，五条狐尾僵在身后，尾尖的淡青狐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灭了。她看着前方那片被金光洗过的空地——寸草不生，连碎石都细了一圈。 她觉得自己今天接受的信息量已经严重超标。 她默默地抬起头，看向那道站在战场中央的赤色身影。 稻荷神收回右手，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尾尖的神光渐渐收敛。她转过身，脸上那种“执掌丰收与死亡”的神明威严还残留着一瞬，随即在看到林枫的瞬间碎了个干净，重新变成了那只眼睛亮晶晶的狐狸。 “沐风大人！搞定啦！”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林枫面前，九条尾巴在身后充满期待地甩来甩去，“我快不快？” “快。”林枫点头，“你这招叫什么来着？” “神乐·丰穰葬。”稻荷神双手握拳，下巴微微抬起，“丰收的丰穰，葬送的葬。” “就是把收割庄稼的劲儿拿来收割人命？” “对对对！”稻荷神狂点头，“沐风大人您总结得太好了！就是这种感觉！丰收是带走，死亡也是带走——道理是通的嘛！” 她说完，忽然歪了歪头，狐狸眼里浮起一丝困惑：“沐风大人，您这次是怎么指定召唤我的？” “上次你不是说想召唤你，心里想着你就行。” 稻荷神眨了眨眼，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淡粉。她的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绞在一起，尾尖的绒毛微微颤着，声音忽然轻了几分：“那、那您这次是心里一直想着我，还是临时才想的？” “刚才想起来的。”林枫如实回答。 稻荷神的尾巴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甩了甩，声音依旧是那种软绵绵的调子：“哦，临时想的啊。那也挺好的，至少不是随机摇号——随机太可怕了，万一摇到须佐之男大人，他肯定要跟您打起来。”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那下次您要是能提前想我一会儿，我就能准备点茶水点心什么的……”她的目光飘向别处，耳尖红得能煎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