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猰貐

密林遮天蔽日，古树的枝干交错缠绕，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落在厚厚的腐叶上。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朽气息，偶尔有不知名的虫鸣从深处传来，又很快归于寂静。 但就是这密林， 被人强行开辟出了一条通道。 巫彭国的人并没有掩饰行踪， 在他们眼里，乌山根本没有能够阻拦他们的存在。 一路上都是被随意丢弃的凶兽尸体，死状极为惨烈，全都被剖开肚腹、折断四肢。 只杀不食。 “龙主，那里有个入口。” 听到图蛮呼唤，低头看向那道裂缝。 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横亘在密林之中，宽约十余丈，两侧长满了青苔和野藤。 裂缝深处漆黑一片，隐隐有风从下方涌上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气息。 霍格心中一凛。 是地煞之力的气息。 下面有同样进入《异兽录》的存在？ 另外看地面的痕迹，只有一半的图腾柱被拖拽了下去。 那乌山各部落的人就没有下去的必要了。 图蛮他们是轻装赶路，而且夜鸦部落的人极为熟悉乌山深处的环境， 跟着大巫祝队伍抵达地穴的速度，比各支运输图腾柱的队伍要快不少。 “图蛮，你们就在这里拦截巫彭后续的运输队伍，不要让他们再往这奇怪地穴中带入图腾柱了。 遇到奇怪和不可挡的敌人，直接撤走，我自有办法脱离。 若是与我失去联系，分散躲进乌山里，别回部落。” “是，龙主，那些巫彭的杂碎不论有什么阴谋，都不会得逞的。” 图蛮咬牙点头，随即示意族人后撤。 霍格瞅向龙爪上的倒计时， 【倒计时：00天00小时19分06秒】 纵身一跃，庞大的身躯直接坠入裂缝之中。 霍格纵身一跃，十六米长的庞大身躯坠入裂缝。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无尽的黑暗。他展开双翼，试图减缓下坠的速度，但那裂缝仿佛没有尽头，越往下越深，越往下越宽。 那股地煞之力的气息越来越浓。 不是普通信徒身上那种微弱的气息，而是某种更加原始、更加狂暴、更加古老的力量——像是地煞之力的源头，像是所有地煞信徒的祖宗。 霍格心中一凛。 下面果然有东西。 而且，是同样进入《山海经-异兽录》的存在。 下坠了约莫百丈，前方突然出现光亮。 不是自然光，而是某种血红色的幽光，从地底深处向上蔓延，将整条裂缝映照得如同地狱的入口。 霍格调整姿态，双翼收拢，加速下坠。 又下坠了数十丈，眼前豁然开朗。 他落在一处突出的岩石上，低头看去—— 一座巨大的、宏伟的、古老的地宫。 穹顶高达百丈，上面镶嵌着无数发光的矿石，但那些矿石的光芒已经被某种更加强烈的光芒掩盖——血红色的光芒，从地宫中央的一座祭坛上散发出来，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血海。 地面上铺着巨大的石板，每块石板都有丈余见方，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 那些纹路正在缓缓流转，血红色的光芒顺着纹路蔓延，像是一条条血管，将整个地穴连接成一个巨大的阵法。 最震撼的，是那些石柱。 它们从地面拔地而起，直抵穹顶，粗的需要数人合抱，细的也有腰身粗细。 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不同的图腾——有展翅的巨鸟，有盘绕的巨蛇，有咆哮的猛虎，有昂首的巨鹿，有狰狞的异兽，有诡异的鬼神。 一百零八根。 传说中的百柱之国。 万柱之城。 但此刻，这些柱子上都缠绕着血红色的光芒。那些光芒从地宫中央的祭坛上延伸出来，像是一条条锁链，将每一根柱子都死死缠住。 霍格的目光落在地宫中央。 那里，是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呈圆形，直径超过百丈，用整块整块的黑色巨石垒成。祭坛周围，跪着上百道身影——那是巫彭国的巫祝，穿着血红色的长袍，密密麻麻地跪成一个大圈。 他们低着头，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那咒语晦涩而诡异，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呢喃，让霍格的头皮发麻。 祭坛中央，立着一根比其他柱子粗壮十倍的巨型石柱。 那根柱子上雕刻的，是一头狰狞的异兽。 虎身龙爪，人面獠牙，周身缠绕着诡异的纹路。它的眼睛半睁半闭，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悠长的梦。 猰貐。 而在那根石柱的顶端，站着一个穿着血红色长袍的身影。 巫彭国的大巫祝！ 霍格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些跪着的普通巫祝，胸口都在流血。 不是伤口，而是——他们自己剖开的。 每个人的胸口都开了一个血洞，血淋淋的，能看到里面跳动的心脏。 巫祝的心脏都被破开了口子， 被放入了一截断骨。 这些断骨，缠绕着血红色的光芒，光芒的尽头，连接着祭坛中央那根巨大的石柱。 霍格终于明白了。 那些巫祝，根本不是什么随从，也不是什么手下。 他们就是祭品。 是猰貐复活的祭品。 他们用自己的心脏，用自己的生命本源，用自己的全部精元，温养着猰貐分散的碎骨。 霍格的目光落在那根石柱的底部。 那里，堆着一具巨大的白骨。 旁边杂乱地倒坍着各族的图腾柱，如同床榻一般。 虎身，龙爪，人面——正是猰貐的骨架。 那骨架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已经有些风化，但在那些血红色光芒的滋养下，正在缓缓恢复光泽。 骨架上，已经开始长出新的血肉。 薄薄的一层，血红色的，覆盖在骨头上，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霍格倒吸一口冷气。 这就是大巫祝的目的。 他不是要唤醒猰貐的魂魄，而是要彻底复活猰貐——用乌山各部落的图腾柱作为引子，用这一百多个巫祝的心脏作为祭品，让这头上古凶兽重临世间。 而那些图腾柱上的纹路隐隐发光，微弱的光芒正在朝着祭坛中央涌去，被猰貐的白骨吸收。 还好只有一半。 剩下那部分，正在被运来的路上。 霍格心中一动。 图蛮他们守在上面，拦截后续的运输队伍。 只要他们能拖住足够的时间，猰貐就无法完全复活。 但就在这时，大巫祝开口了。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