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箭已离弦，再无回头之路

那依旧算不上一个笑容。更像是脸部肌肉无意识地抽动，牵动了那道狰狞的刀疤，让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显得更加怪异，更加……莫测。 “哦？”他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意义不明的音节。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不再看那片残留着血迹的地面，也不再紧盯着我，而是仿佛漫不经心地，再次扫视着混乱的园区，扫视着那些在狂风中凌乱的一切。 “内乱……清理门户……”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看来，你这“三姐”，倒还……尽心。” 他用了“尽心”这个词。没有评价对错，没有追究细节，只是平淡地陈述了一个“事实”——你“尽心”了。 但这“尽心”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配合他那张毫无表情、刀疤狰狞的脸，和那双浑浊黄褐色、不带丝毫温度的眼睛，却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责，都更让人心底发寒。 他到底信了没有？是接受了这个解释，还是暂时按捺，秋后算账？ 是觉得我手段够狠，可以一用，还是认为我野心太大，需要敲打？ 无数个问号，如同沸腾的泡沫，在我心底疯狂涌起。但我脸上，不敢有丝毫流露。 我只是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声音更加恭顺：“将军过誉。分内之事，不敢言功，只求无过，能稳住林家这点基业，不负将军信重。” 将军不置可否，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掩盖，但听在耳中，却重若千钧。 然后，他不再说话。 也不再理会依旧躬身不起的我，和旁边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林薇。 他抬脚，迈步，继续向着园区深处走去。脚步依旧不疾不徐，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咔、咔”的声响，与铁核桃转动的“咯咯”声，交织成一种诡异的韵律。 他就这样，在五辆武装皮卡和后续车辆缓慢跟随的拱卫下，在狂风呼啸、飞沙走石的混乱背景下，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狮王，向着园区的主楼方向，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走出十几米远，那股如同实质般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随着他的远离，稍稍减弱了一些。 我缓缓直起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一片。 袖中的双手，微微颤抖，掌心的伤口传来刺痛。但我强行控制着呼吸，不让自己流露出丝毫异样。 林薇直到此刻，才仿佛从溺水中被捞起，猛地喘了一口粗气，身体一软，几乎完全靠在了随从身上，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后怕。 她看向我的眼神，复杂无比，有惊恐，有怨毒，有一丝难以置信，还有更深藏的、难以言说的东西。 周正等人也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肌肉，但眼神中的警惕丝毫没有减少，反而更加凝重。 他们自动分成两拨，一拨迅速跟上将军及其车队，隐隐形成监视和护卫的态势；另一拨则留在我和林薇身边，但目光紧紧跟随着前方那如同移动堡垒般的车队。 林薇勉强站稳身体，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裙，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迈开脚步，跟在了将军车队侧后方。步伐稳定，不紧不慢，既不过分靠近，也不显得疏远。 周正带着人紧紧跟在我身侧。 狂风依旧在呼啸，卷起漫天沙尘，将整个园区笼罩在一片昏黄朦胧之中。 前方的车队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铁巨蟒，在狂风中缓缓前行。 将军高大的身影走在最前面，银白的短发在风中飞舞，如同指引方向的旗帜，又像是死神的招魂幡。 阳光被铅灰色的乌云彻底遮蔽，天色昏暗如同傍晚。飞沙走石，迷离了视线，也掩盖了太多暗流涌动。 步步杀机。 真正的考验，随着将军这一步踏入，才刚刚开始。 而刚才那看似“过关”的对话，或许，仅仅只是暴风雨前，一道微不足道的开胃小菜。 我摸了摸右侧口袋里那冰冷的信号枪，又感受了一下左胸内侧卫星电话的坚硬轮廓。 阿威、王猛、赵志勇、崔判官、徐文昌、周晓梅…… 一张张面孔在脑海中快速闪过。 计划，必须执行。无论眼前这个男人有多么可怕，无论他带来了怎样强大的武力，无论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天气预示着什么。 箭已离弦，再无回头之路。 我抬起头，看向前方那在狂沙中若隐若现的主楼轮廓，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马上就要走到旧仓库了，那里埋伏着阿威的二十人突击队，还有王猛的三十人敢死队！ 风暴已至，那就在这风暴眼中，搏出一条生路，或者……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