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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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得酥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跟着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我母亲在世时,为我说了一门亲事。” 那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 像一个人扛了太久的重担,终于想放下来歇一歇。 “对方是隔壁牧场的姑娘,我从小认识,两家大人交好,定了娃娃亲。后来我坠马残疾,她家退了婚。” “我不怪她。换了我,我也不愿意嫁给一个废人。” 裴怡想起保洁阿姨,想起她在保洁室里说的那些话—— “我接受不了要照顾在轮椅上的他爸一辈子。” 她那时候觉得阿姨说得有道理,现在还是觉得有道理。 没有人有义务为另一个人牺牲自己的一生。 哪怕是青梅竹马,哪怕是定了娃娃亲。 哪怕那个人坐在轮椅上,眼神里全是不舍。 “我家中虽然有些积蓄,但是自从我落下残疾,便无媒人愿意给我说媒。也对,没有哪家姑娘愿意嫁给一个废人。” 牧区的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似乎是平措“靠”了一声。 外面几人去了棚子躲雨。 “后来母亲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一姑娘,是汉族人。说她父母本在藏区做些小生意,意外车祸双亡,女孩无依无靠,愿意嫁给我。” 裴怡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听出了这话里的不对劲,可她没有打断他。 “我与她结婚那日大摆了酒席,她也曾说过是自愿嫁给我的。” 记忆是一场连绵不断的雨。 窗外的雨突然大了起来,下的就像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结婚那天,她穿着我们藏族嫁衣,头上戴着银饰,笑起来很好看。我坐在轮椅上,被人推到堂屋中央,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低下头,喊了我一声。我曾以为那是喜欢,后来才知道,那是认命。” 裴怡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女人,穿着红色的嫁衣。 站在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陌生男人面前, 低下头,喊了一声她这辈子都不想喊出口的称呼。 “既然那汉族姑娘当时自愿嫁给你,又为何后来抛下三个孩子要走呢?” 裴怡起了疑,“你待她不好吗?” 老父亲苦笑了一下。 幸福就像雨,打不满每片叶子。 “我很感激她不嫌弃我双腿残疾,我很爱她。” “罗桑出生那几年,我和她相敬如宾,但我总能感觉到她有心事。她时常坐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山,一看就是一下午。我跟她说话,她应,但她的眼睛不在我这里。” 裴怡想起自己。 想起那些她在川西的日子里,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远处的雪山发呆的下午。 她那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罗桑,在想他为什么不回来,在想他到底还爱不爱她。 那个女人呢? 她又在想什么? 在想她的父母,在想她的故乡,在想那个她还没来得及嫁的人。 她的心突然揪了一下,她共情了。 “过了又几年,我们有了第二个孩子,就是平措。平措出生没多久,我的母亲也因病去世了。” 《传心法要》曾云: 一念离真,皆为妄想。 人间不过大梦一场。 “她终于告诉了我实情。她是被拐来的,是我母亲从二道贩子那买下了她。花了不少钱,比另一家出价高出两倍,她才免于嫁给了那村头的老屠户家。那老屠户早年丧妻要续弦,又听闻他那前任妻子便是被他喝醉酒活活打死的。” 裴怡的胃翻了一下。 她想起那些她看过的新闻,那些被拐卖到偏远山村的女子。 有的被打,有的被锁,有的被关在猪圈里。 她仿佛看见那个老屠户,看见他那双沾满了猪血和酒气的手,看见他前任妻子被打死的那间屋子。 嫁给罗桑父亲,总比嫁给老屠户强。 但终究失去了自由。 裴怡有所耳闻。 那些年代,偏远地区的男尊女卑思想盛行。 留存在许多男人骨子里的,女子就该三从四德的糟粕思想,仍然腐蚀严重。 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 那些话被写在书里,念在嘴上,刻在骨子里。 一代一代地传下来,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割掉了无数女人的翅膀。 她忽然觉得很庆幸。 庆幸自己生在这个时代,庆幸自己没有被卖掉。 庆幸自己还能坐在这里,听一个老人讲他年轻时犯下的错,引以为戒。 老父亲继续说道,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低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 “她原本以为我是知情的。以为我知道母亲的所作所为,以为我也是买家之一。但在她告诉我,她是被拐卖的实情前,我确实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是被买来的,不知道她不愿意,不知道她每天坐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山,不是在发呆,是在想家。” 所有离别,都是彼此成全的开始。 风来听风,雨来观雨。 裴怡以为,他讲出这段故事时,已经放下了。 “叔叔既然你不知情,不知者无罪,不必太过自责。” 这故事过于沉重,她也听不得了。 老父亲长叹一口气。 “还是我太贪心了。” “我既已知道事情原委,却还是执意想把她留在身边。我太爱她了,我不想她离开我,是我太自私了。” 一滴泪从他眼眶滑落。 那滴泪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 流进他嘴角的皱纹里,流进他下巴的沟壑里。 滴在他盖着毯子的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裴怡看着那滴泪,忽然也很想哭。 为那个女人。 为他口口声声说爱、却用孩子把她拴住的那个女人。 “她说她被拐卖之前,在大学里有个对象。谈了好几年,本来约好了毕业就结婚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她对象那些年从未停止对她的寻找。贴寻人启事,上报纸,登电视,跑遍了半个中国。在某一天,他们终于取得了联系。可我不甘心。我企图用再一个孩子拴住她,谁承想她还是在生下多吉后逃走了。” 多吉的出生成了一段孽债。 她想起多吉,想起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想起他说的那句“妈妈不要我,连裴老师也不要我”。 他以为自己是多余的,以为妈妈是因为不想要他才走的。 多吉好可怜,他成了一个工具。 一个他父亲用来拴住他母亲,不让她离开的工具。 世俗之爱,缘起性空,难以恒久。 老父亲的眼神空洞洞的,像两口被人抽干了水的井。 他陷入了那段沼泽般的回忆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她逃走的那天,其实我知道。但我默许了,放走了她。当年这里政府尚未修大马路,光凭两条腿是走不出去的。不然那开三轮的师傅不会捎她离开牧区的。”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忍不住了的哽咽。 “她终究是骗了我。她明明说过,会永远都陪在我身边的。原来那些年她假意乖顺,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逃走。” 裴怡看着他。 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 爱恨痴缠,满是荒唐,终究成空。 爱和恨在心里打仗。 东亚人的爱太过于恨海情天,控制欲、执念、互相折磨,充满了病态。 爱情让人没死也送了半条命。 “叔叔,那罗桑、平措和多吉他们三个知道这件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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