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朕欲大乾江山永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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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八,殿试。
四更天,盛京的天还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浓稠的墨色里望不见一颗星子。安乐居内却已经亮起了灯。
裴辞镜是被沈柠欢从被窝里捞出来的。
倒不是他赖床,今日这个日子,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赖,只是娘子比他起的要早,他才不得不接受这唤醒服务。
“夫君,醒醒。”
沈柠欢的声音温软,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坐在床沿,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经备好了今日要穿的衣裳。
裴辞镜睁开眼,入目便是娘子那张清丽的面容。
烛火映在她脸上,将那双清澈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里头盛着的,有期待,有叮嘱,还有一丝隐藏得极好的紧张。
“娘子放心,我这就起。”
他咧嘴笑了笑,翻身坐起来。
沈柠欢白了他一眼,将衣裳递过来,嘴里却没停:“快穿上,别磨蹭。爹娘已经在等着了,早饭也备好了。今日殿试不比会试,是在金銮殿上,陛下亲临,规矩大得很,你可不能出半点岔子。”
裴辞镜一边穿衣一边听着,不住点头,娘子说什么都是对的,他只要照做就好。
洗漱完毕,到外间用饭。
桌上摆着的依旧是沈柠欢亲手准备的吃食,比往日清淡些,却样样精致。一碗鸡丝粥,两碟小菜,一屉灌汤包,还有一杯温水。
“别吃太饱。”沈柠欢坐在他旁边,托着腮看他,“七八分就够了。吃太饱容易犯困,吃太少又没力气,还有,这杯水你等会儿路上喝,润润嗓子即可。”
裴辞镜埋头吃饭,嘴里含含糊糊地应着,心里头却暖洋洋的。
娘子什么都替他想到了。
用过饭,周氏和裴富贵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周氏的眼眶又有些泛红,却没掉眼泪,只是拉着裴辞镜的手,翻来覆去地叮嘱:“好好考,别紧张,考成什么样都行,家里不缺你这一口饭吃。”
裴辞镜哭笑不得。
连连点头。
裴富贵倒是没多说什么,挥了挥手手说道:“去吧,别误了时辰。”
马车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裴辞镜跳上车,掀开车帘,朝外头挥了挥手,沈柠欢站在门口,晨光熹微,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温暖。
她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却让裴辞镜心里头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车帘落下,马车辘辘地驶出巷口,汇入长街的车马人流中。
盛京的四月。
天还凉着。
马车从侯府出发,穿过几条长街,拐过几道巷口,便汇入了通往皇城的官道,路上已经有不少马车了,都是从各处赶来的考生,朝着同一个方向去。
裴辞镜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他没有想太多有点没的,殿试再怎样也就是场考试,心态很重要,至于其题目说不好是什么,但万变不离其宗,考的是胸襟、见识、格局。
这些东西。
他肚子里有。
马车在皇城外停下,裴辞镜跳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城门。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将城墙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青砖灰瓦,高耸入云,与上次宫宴来时一般无二。
只是今日的心情,大不相同了。
上次来是赴宴,是宾客;今日来是殿试,是考生,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随着人流往里头走。
进宫的手续比上次简单些,却也不含糊。
查验身份、核对名册、搜检,一道一道关卡走过去,裴辞镜面色如常,不卑不亢,倒是让负责查验的官员多看了他两眼。
过了最后一道关卡,便有内侍引着他们往偏殿走去。
殿试的考场设在太和殿,那是大乾最庄严的正殿,平日里只有重大典礼才会启用,考生们先在偏殿等候,待时辰到了,再统一入殿。
偏殿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裴辞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殿内约莫有三四十人,都是从会试中脱颖而出的贡士,再过几个时辰,他们中的大多数便会成为真正的进士。
有人正襟危坐,面色凝重;有人低声与邻座交谈,试图缓解紧张;还有人在闭目养神,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默背什么。
裴辞镜注意到,坐在前排的一个年轻举子,手一直在抖。那手搁在膝上,抖得跟筛糠似的,连带着整条胳膊都在微微发颤。
他默默收回目光。
心中没有半分紧张,毕竟他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宫宴上太子逼宫,刀光剑影,血流成河,他缩在角落里看完了一整场大戏,还顺手杀了个追他的内侍,华清苑那边,他穿着黑衣从天而降,一包生石灰粉加一脚断子绝孙腿,把刀枪不入的壮汉撂倒在地。
那才是真正的刺激。
相比之下,殿试不过是坐在太和殿里写一篇文章罢了。
小场面。
裴辞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继续养神。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唱喏声:“时辰到——诸位贡士,请随咱家入殿——”
偏殿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齐齐起身,整了整衣冠,跟着内侍鱼贯而出。
太和殿在皇城的中轴线上,是整座皇宫最宏伟的建筑,汉白玉的台阶层层叠叠,朱红的大门敞开着,殿内金砖铺地,雕梁画栋,十二根盘龙金柱直通殿顶,气势恢宏。
裴辞镜随着人流走进大殿,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桌上已经备好了笔墨纸砚,砚台里甚至已经磨好了墨,只等考生落笔。
他坐下来,将桌上的东西检查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
便安安静静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的功夫,也许是半个时辰——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内侍尖细的声音划破了寂静:
“皇上驾到——!”
殿内所有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裴辞镜跟着众人的动作,低着头,目光落在金砖地面上。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一下一下。
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从身边经过,带起一阵微风。
然后,脚步声停了。
停在了最前方,停在了那把龙椅前。
“诸位爱卿,平身。”
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众人直起身,重新落座。
裴辞镜坐下的同时,飞快地抬眼看了一眼龙椅上的那个人。老皇帝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翼善冠,面容清癯,须发已然花白。
与宫宴那夜相比,他似乎苍老了一些。
也正常。
太子的事,再怎么遮掩,对一个父亲来说,终究是剜心之痛。
老皇帝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那双浑浊却不失威严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期许。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考生的脸上掠过,最后收了回来。
“今日殿试”老皇帝开口,声音苍老,却依旧中气十足,“朕只问你们一个问题——大乾如何兴盛不衰?”
“大乾立国百年,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然天下之势,盛衰有常,治乱交替。朕欲使大乾江山永固、社稷长存、世代不衰,诸卿以为,当如何为之?”
话音落下。
殿内一片寂静。
“大乾如何兴盛不衰”,这题目,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
老皇帝问的不是“如何治国”,不是“如何富民强兵”,而是“如何让大乾世代不衰,永不断绝”。
这背后,藏着的是一个帝王的野心。
他不只是想当一个守成之君,他想让大乾的国祚,超越前朝,超越上古,超越历史上所有的王朝。
这题好答,也不好答。
说好答,是因为如何让国家长久兴盛这个问题,在场的诸位贡士,但凡不是滥竽充数之辈,谁都可以说出一些老生常谈的建议——
吏治清明,选贤任能。
君臣同心,上下一体。
富国强军,固本培元。
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这些道理,谁都知道,谁都懂。
说不好答,就在于这些道理太寻常了,寻常到任何一个人都能写出来,寻常到一千份卷子里,有九百份都会是这些内容。
若只是把这些老生常谈的道理罗列一遍,写得再花团锦簇,也不过是中规中矩,泯然众人。
想要出彩,想要让老皇帝眼前一亮,就必须另辟蹊径。
只因谁都能看出来老皇帝要的。
不是那些陈词滥调。
他要看的,是这些年轻人的胸襟、见识、格局,他要看的,是谁能说出些不一样的东西,谁能给他一个真正的答案。
“开始吧。”老皇帝靠在龙椅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殿内众人,“时辰不限,诸位可以动笔了。”
殿内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提笔蘸墨,有人铺开试卷纸,有人伏案疾书,有人蹙眉沉思。
裴辞镜坐在位子上,没有急着动笔,而是闭上眼睛,在脑子里飞快地梳理着思路。
后世看来。
历史上的政权兴衰治乱、往复循环,呈现一种周期性的现象。
从秦汉到唐宋,从元明到他所在的大乾,无论哪个朝代,似乎都无法跳出这种周期。
历朝历代,兴衰治乱,往复循环。
开国之君雄才大略,立下不世功业;二代三代守成之主,尚能维持局面;传到后面,便是一代不如一代,积弊丛生,民不聊生。
最终。
改朝换代!
似乎无论哪个朝代,都逃不脱这个定律,都无法跳出这个怪圈,至于如何终结这个周期,如何走出这个怪圈——
未来已经给出了答案。
自我变革!
一个国家,一个政权,要想跳出兴衰周期律,就必须不断地自我革新、自我调整,顺应时代的变化,顺应民心的向背。
不能因循守旧,不能固步自封。
当然,有些太过超前的话,他肯定不会说,什么“制度自信”“道路自信”之类的话,说出来也没人听得懂,反而可能成为祸事。
他得用这个时代能够接受的语言,将那些超前的思想,包装成一篇中规中矩的策论。
裴辞镜深吸一口气,提起笔。
蘸墨。
落笔。
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他的脑子已经转了起来。
破题,他用的是《易经·系辞下》中一句十分有名的话——“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这句话,恰到好处。
既点出了“变革”的核心思想,又有经典典籍作为依据,不会让人觉得是在标新立异,更不会让人觉得是在离经叛道。
然后,他顺着这个思路,一层一层地展开。
裴辞镜写得很快,笔下的文字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他没有用那些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堆砌什么生僻的典故,只是用最朴实的语言,把道理讲清楚,把观点说明白。
他没有具体写“哪些要变”,也没有大放厥词地提出什么颠覆性的主张,他只是引经据典,指出一个道理——
天下万物,没有一成不变的。上古之时,结绳而治;中古之时,封建诸侯;前朝之时,郡县天下。
时代不同。
制度亦不同。
这是因为时势变了,治理的方式也必须跟着变,大乾相较于上古、中古,乃至前朝,经过漫长岁月,是有着显著不同的。
上古之制,未必适用于中古。
中古之法,未必适用于前朝。
前朝之策,未必适用于今日。
时代在变,国情在变,民情也在变,以往的政策、制度、法令,是在那个特定的历史条件下制定的,适用于那个时代。
大乾立国百余年,历经数代帝王。
如今的政治、经济、民生,与开国之初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那些曾经行之有效的政策,放在今天,未必还适用;那些前人定下的规矩,放在今天,未必还合理。
不是前人的智慧不够,而是时移世易,物是人非。
所以,想要大乾兴盛不衰,不能墨守成规,不能抱残守缺,而要根据当下的国情,因地制宜,因时制宜,该调整的调整,该变革的变革。
裴辞镜写到这里。
笔锋一转。
又具体阐述了变革的方式方法。
变革不能过激,不能急于求成,过激的变革,容易引发动荡;急于求成,容易适得其反,需循序渐进,稳扎稳打。
可取一地进行试点。
先在小范围内推行,观察效果,检验利弊。
若效果好,再逐步推广;若效果不好,及时调整,不至于伤筋动骨,如此,既能推动革新,又能控制风险,稳中求进,方为长久之策。
他写得越来越顺,笔尖在纸上飞舞。
字迹工整,行文流畅,一气呵成。
从破题到立论,从立论到论证,从论证到对策,环环相扣,层层递进,逻辑严密,条理分明。
最后,他以一句话收尾——
“变者,天下之公理也。不变,则退;变,则通;通,则久。大乾之盛,不在守成,在日新。”
搁下笔。
裴辞镜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文中没有不当言语,没有触犯忌讳,没有离经叛道之处。
通篇都是引经据典,讲的都是大道理,挑不出任何毛病,可那些真正超前的思想,就藏在这些“大道理”的字里行间。
懂的人,自然懂。
至于有多少人能看懂其中的深意,裴辞镜不知道,但他知道,这篇文章,放在所有考生里,至少不会是泯然众人的那一篇。
答卷完毕。
裴辞镜也没有继续磨时间,便站起身,将试卷整理好,双手捧着,走向前方的收卷处。
将答卷递给收卷官员。
微微躬身,然后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走出太和殿的那一刻,日光正好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殿内积攒的几分阴冷。
他眯着眼站了一会儿,深深吸了一口气。
殿试,考完了。
不管结果如何,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便交给阅卷的考官,交给老皇帝,交给命运。
裴辞镜迈步往宫外走去,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出宫,干饭。
饿死了。
马车已经在宫门外等着了,裴辞镜跳上车,车帘一放,整个人便软了下来,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元宝坐在车夫旁边,探过头来,笑嘻嘻地问:“少爷,考得怎么样?”
裴辞镜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你猜。”
元宝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这还用猜,少爷那肯定是考得极好!会试没能第一,这次元宝还等着少爷中状元呢!”
“大宝子,还是你会说话!”
裴辞镜闭上眼。
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朝着威远侯府的方向而去。
春日正好,柳絮飘飞,盛京的街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有人挑着担子卖糖葫芦,有人推着车卖馄饨,还有几个孩童在巷口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不管最终的名次如何,科举这条路他已经走完了。
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
裴辞镜跳下车,还没站稳,便看见门口站着的那道身影。
沈柠欢站在门槛内,微微踮着脚往这边张望,看见他从车上跳下来,眉眼间那点隐隐的紧张,便化作了温柔的笑意。
裴辞镜大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娘子,我回来了。”
沈柠欢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他完好无损,才点了点头,轻声道:“回来就好,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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