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得知怀孕

陆老爷子拄着拐杖，背挺得笔直，看着床上的孙子。 “十个人，除了你和赵大刚，还有一个重伤的，剩下的七个，都没回来。”老爷子的声音平稳，却透着千钧的重量。 陆定洲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 那场丛林里的惨烈战斗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过。 子弹的呼啸，烂泥里的血水，还有王大雷最后那个决绝的眼神。 “王大雷呢。”陆定洲睁开眼，声音抖得厉害。 “追认为烈士了。”陆老爷子敲了一下拐杖，“定洲，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他们是国家的功臣，你是指挥员，你尽力了。” 陆定洲偏过头，看着窗外枯黄的树叶。 “他本来不用死。”陆定洲咬着牙，眼眶红得吓人，“他是为了救我，也为了其他兄弟有活路，硬生生顶着枪子冲进人堆里拉的手榴弹。他连对象都没谈过……” 病房里安静得让人发慌。 秦老太太心疼坏了，拿帕子擦了擦陆定洲额头上的冷汗。 “好孩子，奶奶知道你心里苦。大雷是个有血性的好后生，咱们陆家欠他一条命。以后他的家人，咱们当亲人供着。可你得把身子养好，你不能垮。” 陆定洲没说话，浑身散发着死气沉沉的颓废。 王大雷哪还有什么家人，娘死了，亲爹兄弟觉得他跟娘改嫁就不是自家兄弟，继父家那两兄弟更不认他这个兄弟。 秦老太太看着孙子这副模样，知道不能让他再顺着这个心思钻牛角尖。 她转头看了陆老爷子一眼，老爷子点点头。 “定洲啊。”秦老太太凑近了些，放轻声音，“奶奶跟你说个事，你听了可别激动。” 陆定洲木然地转过头。 “莹莹这几个月没来看你，不是我们不让她来，是她来不了。” 陆定洲心口一紧。 “她怎么了？生病了？” “不是生病。”秦老太太拍着他的手，“是怀上了。” 陆定洲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怀上什么了？” “还能是什么！怀孩子了！”秦老太太嗔怪地看着他，“八个多月了，眼瞅着就要生了！” 陆定洲整个人僵在床上。 他瞪着眼睛，脑子里飞快地算日子。 八个多月…… 那不就是他去南边执行任务前，走的那天晚上怀上的？ “八个月？”陆定洲声音拔高了八度，牵扯到伤口，疼得直吸气。 “你这混小子，干事没个轻重！”秦老太太一提起这个就来气，“你走的时候莹莹就有了，她自己也不知道。后来差点见红，大夫说胎象不稳，硬是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才养回来！” 陆定洲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他不在家，媳妇一个人怀着孕，还差点出事。 躺了两个多月。 他走的时候，莹莹那么怕生孩子，当年生那三个小子的时候受了多大的罪，他比谁都清楚。 “她现在怎么样？”陆定洲急得想坐起来。 “躺好！”陆老爷子拿拐杖指着他，“她现在好得很！你妈天天变着法地给她炖汤补身子。穆家亲家母也照顾着，两人轮班伺候。现在肚子大得跟个小山似的，走路都费劲。” 陆定洲躺回枕头上，大口喘气。 心疼，自责，还有说不出的后怕。 莹莹怀着孕，要是他真死在南边的丛林里，她以后带着四个孩子，还要面对陆家和穆家这两大家子，日子怎么过？ “我要见她。”陆定洲掀开被子，伸手就要去拔手背上的输液管。 陆老爷子一拐杖敲在床沿上。 “你给我老实待着！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你媳妇大着肚子，眼看就要生了，你顶着这身伤回去，是想吓死她，还是想让她反过来伺候你？” 陆定洲手顿在半空。 “爷爷，我走的时候答应过她，要全须全尾地回去。她生孩子害怕。我不在，她怎么办。” 秦老太太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莹莹是个有大主意的姑娘。她知道你出任务，半句怨言都没有，天天在院子里晒太阳养胎，就盼着你平平安安回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把这身肉长回来，把伤养好。等你大夫点头了，你再风风光光地回四合院看你媳妇！” 陆定洲咬着后槽牙，眼眶酸涩得厉害。 他想起走的那天晚上，李为莹靠在他怀里软乎乎的模样。 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媳妇掉眼泪。 “大夫说我什么时候能出院？”陆定洲盯着天花板问。 “起码得半个月。”陆老爷子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幻想，“你这腿上的枪伤没伤了骨头也是擦着过的，没个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地。” 陆定洲不说话了。 半个月。 媳妇怀了八个多月，算算时间，随时可能生。 他这爹当得，真是够窝囊的。 唐玉兰提着暖水瓶推门进来，就看见儿子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唐玉兰把暖水瓶放下，走过来摸了摸陆定洲的额头。 “妈。”陆定洲看着她，“你别告诉莹莹我受伤的事。” “这还用你说。”唐玉兰白了他一眼，“全家上下都瞒着呢。连那三个小兔崽子都没告诉。天天问爸爸去哪打大灰狼了，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提到三个儿子，陆定洲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跳跳又闯祸了？” “何止是闯祸。”唐玉兰拉过椅子坐下，“天天拿着个木头枪满院子追鸡打狗。昨天把张大妈送的南瓜当特务，拿棍子给戳了个稀巴烂。安安在旁边出主意，灿灿在旁边喊加油。这三个活宝，真是随了你小时候的德行。” 陆定洲乐了，扯动伤口又是一阵呲牙咧嘴。 “等老子回去，非得把他们屁股打开花。” “你省省吧。”秦老太太护短，“你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我先拿拐杖敲断你的腿。他们三个现在可是天天盼着你回去。” 一家人围在病床边，说起家里的琐事，病房里的沉闷终于散去了不少。 陆定洲躺在病床上，听着母亲和奶奶念叨。 他的命是王大雷和那些死去的兄弟一起的。 他得好好活着，连带他们那份一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