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自控！

【雷电法王】离开后，第二复苏点外。 砰！！ 沉闷的骨肉撞击声在空旷荒凉的废石坡后骤然炸响。 【汤姆馅饼】整只右拳深深凿入坚硬的风化岩层，五指指节间逸散出的灰黑死芒如失控的电火花般疯狂明灭，仅仅僵持了半秒，便伴随着一声气泡破裂般的脆响，彻底崩散成虚无。 “操……” 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额头死死抵在冰冷如铁的岩壁上。 胃部深处空瘪得宛如有一团烈火在肆意焚烧，整条右臂肌肉却如生铁浇筑般僵硬滚烫，暴突的青筋与黑鳞交织在一起，连小拇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又崩了。 眼前的战术全息光幕上，各大公会高玩的三阶破阶录像还定格在最后的成功节点。画面里的玩家振臂长啸，金光冲天，公会频道的满屏祝贺弹幕流水般往上翻滚。 【汤姆馅饼】揉了揉抽搐的面颊，低头看着自己那只不争气的右手，眼底戾气暴涨： “成功个屁，给老子滚回开头去！！” 他反手将那些光鲜亮丽的装逼视频扫进垃圾桶，调出了自己这些天留下的数十段练习切片。 第一次尝试，寂灭能量刚顺着脊椎冲过右肩，右手利爪便本能般暴张，五指在虚空中疯狂抓挠； 第二次，他咬着牙强行压制肢体，好不容易把寂灭能量推过胸腔，脑海中却瞬间被撕开血肉、痛饮生髓的恐怖幻象彻底塞满； 至于后面几次更是不堪入目——明明刚在外侧空地咽下了一小块新鲜的同源血肉，越是尝试维持循环，胃里的酸水便越是疯狂翻涌，整个人饿得恨不得把眼前的岩石生吞下去。 他拖动进度条，将这几次溃败前的身体定格画面并排重叠在一起。 画面中，无论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每次力量刚涌入右臂，那只覆满黑鳞的利爪……便先亮起了灰芒，根本没按他练习的打算回流！ “……老子让你掉头回流，你特么自己往前冲个什么劲？！” 【汤姆馅饼】死死盯住自己的右手，掌心因用力而掐出血印。 他终于想明白了。 在过去这段日子里，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深渊死地中，他活下去的唯一手段就是狩猎。 饥饿一涌上来，他便本能地想去狩猎； 一到需要爆发的时候，他便把寂灭能量灌向右臂，爪锋出鞘，将【蚀爪】狠狠打进敌人已经裂开的伤口！ 这种动作，早就被鲜血与死亡刻进了骨髓，化作了难以压住的条件反射！ 刚才也是一样。 只要深渊本能感知到寂灭能量运转，身体便误以为又要开打了，疯狂地把仅存的力量向着指尖挤压宣泄，对着空气猛放空刀！ 怪没杀着，储能平白耗去一截，反馈回神经的自然是更加恐怖的饥饿反噬！ “你狂，老子比你更狂！” 【汤姆馅饼】牙关咬得嘎嘣作响，体内那一丝灰芒再次被调动起来。这一次，他强行五指紧扣死死握拳，全身骨骼硬邦邦地锁死，拼命压制着爪尖不让其弹出！ 咔擦！ 手背上的两片黑鳞在过载的内压下猛烈向外暴凸，细密的血珠瞬间自鳞甲缝隙中滋滋崩裂！ 整条小臂如脱臼般猛烈向内扭曲，剧烈的抽筋险些将他自己的手腕当场拧断！ “嘶——！！” 【汤姆馅饼】猛地泄劲翻滚倒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整整瘫坐了三分钟，那股撕心裂肺的筋膜绞痛才缓缓退去。 不能蛮干。 再这么跟自己的肌肉死磕，三阶的大门还没摸着，这条吃饭的胳膊先得被自己活生生废掉！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翻开了【雷电法王】私信发给他的个人帖。 法王那个老阴比倒也实诚，把当初练习被电得像条死鱼在地上抽风、法杖甩飞出几十米远的黑历史全贴在了附录里。 旁边那行用红字标注的心得更是字字见血： 【体魄未成之前，贪大求快必遭反噬。塞得太多，肉身经络接不住，力量一旦失控，你身上的雷就不是你的雷，是劈死你的天谴！】 【汤姆馅饼】看着那段滑稽却真实的录像，嘴角终于扯开了一抹自嘲的笑意： “法王这老小子……出丑的录像，比他站在船头装逼的玩意儿有用一万倍。” 他挣扎着爬起身，将练习位置挪到了更深处的风化死壳死角，给外围的巡逻守军发了个坐标，交代他们绝不许靠近打扰。 随后，他重新盘膝坐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贪婪地抽调大股寂灭能量。 体内流淌的寂灭死气被他精准至极地剥离出细微的一缕，微小得宛如风中残烛，甚至在黑鳞表面连光芒都难以泛起。 肩膀……大臂……手肘……小臂。 当神经感知到指尖那股想要破肉而出的躁动瞬间，【汤姆馅饼】没有再硬碰硬地下压，而是耐心地减小了送入手臂的力量。 引导，安抚，借力打力。 他尝试着在力量即将抵达指尖的临界点上，借着手腕骨骼的微小舒展，让那一缕微弱的余温，顺着原路缓缓掉头，温和地收回前臂的肌腱深处。 最初依旧是一场灾难。 手指想要扑杀，手腕本能向内收缩，肩颈的神经还在发狂般向下灌能。 三个部位像三头互不相认的野兽，在一条手臂里疯狂撕咬，拧得【汤姆馅饼】满头冷汗，龇牙咧嘴。 但他没有再急躁地破口大骂。 每一次神经抽筋失控，他就停下来，面无表情地揉搓着酸胀的手臂，反复回放刚才动作失衡的录像，对照手臂的酸麻，找出到底哪个部位先乱了节奏。 看明白了，再来！ …… 翌日上午。 一块刚刚切下来的二阶腐甲虫生肉，差点将他刚刚稳住的节奏彻底打乱。 那是他在外围顺手杀死一头落单的二阶同源眷族留下的战利品。 鲜嫩的暗红生肉搁在石片上，粘稠温热的汁液顺着石棱滴答淌落，空气中弥漫着令普通玩家作呕、却让【汤姆馅饼】口水狂飙的甜腥甘霖。 他本来正闭目练习着经络的闭环回收。 仅仅是下意识吸了一口气，眼角的余光扫过石片—— 唰！ 整只覆满黑鳞的右手已然如离弦之箭般暴掠而出！ 五指如钢叉般狠狠扣死在石片上，狂暴的力量连同碎石与血肉一并死死攥进了掌心！ 咕咚！ 喉结剧烈滑动，胃液如沸水般翻江倒海，那股暴食的冲动在脑海里狂怒咆哮： 吃！咽下去！！全都塞进肚子里！！ 【汤姆馅饼】整个人僵死在原地，手背青筋暴突如虬龙，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掐得发白渗血。 他一动不动地站了足足三分钟。 随后，他缓缓松开了五指。 沾着石屑的血肉被他一点点挑干净，他拔出腰间骨刀，面无表情地将那块肉切成了均等的两半。 “就这一半。” 他沙哑地自言自语，将定额的那一小块肉块塞进嘴里，甚至没有咀嚼，仰头咽下。 冰凉的寂灭能量顺着胃部散开，身体的饥渴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缓解。 然而，看着石片上剩下的那半块温热的血肉，灵魂深处的暴食之欲反而更加猖獗癫狂！ 【汤姆馅饼】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转过身，将背脊死死留给了石片。 他知道这具身体需要燃料，真把自己饿死在荒原上纯属脑瘫。 但如果每一次闻到血腥味，自己好不容易驯服的身体就会变回那头只懂扑食的野兽…… 那他这辈子，都别想跨过三阶的天堑！ “再来。” 他缓缓抬起右手，重新牵引体内微弱的灰芒。 血腥味钻进鼻腔，指尖再次本能地向后方偏去，想要抓取血肉。 他减弱爪端的力量，放松僵硬的肩胛，任由那股酸麻在神经中反复游走，笨拙而坚决地接纳着反向回流的力量。 没接住，手掌抽搐，那就等酸麻退去再来； 动作变形，那就调整呼吸从头排查！ 石片上的残血在狂风中一点点干涸风化。 练到最后，【汤姆馅饼】整个人宛如一尊坐化的石雕，连骂娘的力气都彻底省下。 每一次成功让力量在爪尖刹车并回流至小臂，他便反手用利爪在身后的风化石壁上，重重划下一道横线。 整整一天过去。 石壁上，仅仅多了三道短痕。 其中最短的一道，只划到了半截，指尖就因为神经失控再度剧烈抽筋崩裂。 …… 几天转眼过去。 废石坡后方的那片方圆百米的死地，成了一处与世隔绝的苦修之所。 累到极限，【汤姆馅饼】便退出游戏，回到现实睡上一觉；重新上线，他先活动浑身骨骼，待经络中的淤血酸痛退散，便再度投入这枯燥到近乎自虐的微操折磨中。 储能告竭，他就化作阴影摸到外围，精准伏杀几头落单的二阶凶煞，只取补回部分消耗的小块新鲜同源血肉，其余庞大残骸全数扔给路过的工兵车队。 远方，运载着大量军备的物资车队日夜轰鸣。三尊巍峨的古老者依旧一尊守洞、两尊出巡，沉重的脚步回荡在谷地之间。 每当督军拖着虫尸路过坡下，依然会本能地向着他的方向裂开大口。 而高坡上的黑鳞青年，每一次都只是遥遥摆摆手，绝不靠近洞内的供养区。 他身上的深渊气息未消。 颈侧蔓延的黑鳞甚至还向上攀爬了半寸，喉咙深处的焦渴也从未真正离去。 但—— 身后的石壁之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刀刻横痕，正以惊人的速度密密麻麻地向上疯涨！ 从一开始只能盘坐死撑，到站立时举重若轻； 再到后来，他甚至能一边在犬牙交错的风化乱石堆中疾驰滑铲，一边让指间的寂灭死芒如臂使指地吞吐、回缩、温顺地游弋在前臂经络之中！ 只要注意力不脱节，那只狂暴嗜血的利爪，终于不再像脱缰的野马般擅自暴走。 第六天黄昏，谷内的探照灯已经亮起。 滋滋—— 沉寂了数日的通讯终端，猛然爆开【雷电法王】粗犷的大笑声： “喂！活死人！气儿喘匀了没有？！” “有屁快放。”【汤姆馅饼】靠在石壁上揉着发酸的手腕，眼皮都没抬一下，“要是想给老子哭丧，记得把份子钱折合成特种骨料打老子账上。” “少废话！赶紧开投影，前沿大部队有大突破！” 法王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与亢奋：“那帮负囊兽逃窜的终点……我们给它挖出来了！！” 嗡！ 全息沙盘在半空中暴烈展开，崖顶侦察镜头沿着石壁向下压去！ 狂风撕裂重重死寂的黑雾。 在镜头尽头那道深不见底的宏伟“天坑裂缝”南缘，整整三片层叠下陷的广袤凹陷死地赫然暴露在天光之下！ 近处的浅滩早已被第四天灾的烈焰喷火器烧成了一片焦黑废墟，密密麻麻的焦臭卵膜铺满大地； 而在探照灯扫过的下层绝壁上，成千上万个泛着惨白荧光的巨型育囊，正如葡萄藤般密密麻麻悬挂在悬崖两侧，更远处则完全隐没在灰雾之中！ 数十条粗如巨树般的暗红生化肉管自地底深处横空交错而出，宛如庞大的主脉络，正伴随着呼吸般的剧烈起伏，源源不断将粘稠的灰黑养料压入每一个育囊的凹槽之中！ 其中一根肉管刚刚被公会联军的集火雷炮轰然炸断。 然而，镜头推近的刹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异变骤然发生—— 断裂焦黑的创口深处，数十簇湿漉漉的血色肉芽竟宛如疯狂生长的海葵般，顶破结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空气中急速疯长，拉扯着数条细小的崭新囊泡再度向外繁衍！ “眼前这片育囊的供浆口，全特么挂在下面的裂壁上！！” 【雷电法王】在通讯另一端语速如飞： “沿管子追过了，全连着这些外来的育囊！光烧末端根本治标不治本，后面还在供浆，断口又开始往外长了！锋哥已经带主力猎杀者团切断西侧通道，大部队正在崖下建立落脚阵地，准备把这几处管床连根拔起！” “底下有多少三阶守卫？”【汤姆馅饼】沉声问道。 “已经看清的几处管口都有三阶看守，具体等级还在逐个查。你小子老老实实把自己练明白，别脑子一热跑来白等复活！” 【汤姆馅饼】没有回嘴。 投影之中，硝烟弥漫。 重装机甲的炮管过载冒烟，满身是血的战士们推着巨盾在绝壁边缘艰难前移，哪怕在全息光幕外，他都能嗅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惨烈杀伐。 大军在流血，战友在搏命。 而自己…… 依然顶着那个该死的59级，像个残废一样躲在大后方。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脑海中翻腾的焦躁与战意在这一刻悄然激荡，指尖的神经几乎本能地再次向外一冲—— 然而！ 就在那一缕灰黑死芒即将从爪尖涌出的刹那！ 小臂内侧的筋肉，毫无征兆地轻轻向内一缩。 就像是一道早已驻扎在此的坚固防波堤，不偏不倚，以一种近乎水到渠成的从容姿态，轻描淡写地将那股狂暴的冲劲……稳稳当当截停在了腕骨三寸之内！ 【汤姆馅饼】整个人猛地僵死在原地。 瞳孔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那一下…… 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法王的前线战报上，大脑甚至根本没有下达任何“刹车”的主动指令！ 是身体！ 是他在这块石壁前流了六天血泪、经历了无数次试错之后，前臂那些覆满黑鳞的肌肉纤维……自己学会了怎么收住这股力量！！ 他屏住呼吸，缓缓站直身躯。 五指张开，握拳；再张开，松弛。 寂灭能量微动。 那股暴戾的衰朽死气再度涌入右臂，然而这一次，奔腾的怒江没有失控决堤。 肩颈下沉，手肘微屈，腕部自然收紧。 每一束曾与他唱反调的经络，在此刻宛如精密运转的齿轮轴承，温顺地将那点极具破坏力的灰色死芒，沿着爪端收回前臂，短暂维持住了循环！ 石片上干涸的虫血依然在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胃囊依然在疯狂叫嚣。 他依然饥渴难耐，依然渴望吞噬一切。 但—— 那只曾经被血腥味勾得险些失控的右手，此刻就这么稳稳当当、毫无波澜地横停在半空之中，没有向着血肉挪动哪怕半毫米的距离！ 死寂的荒原上。 【汤姆馅饼】呆呆注视着自己的掌心，两秒之后，眼底的震撼轰然炸裂，化作了掀翻苍穹的狂暴大笑！ “老雷。” “……嗯？你小子怎么了，抽风了？” “老子……摸到门槛了！！” 【汤姆馅饼】仰天狂啸，左手狠狠拍在自己微微发烫的右肩之上！ 虽然仅仅打通了右臂前段，虽然胸腔、脊背、双腿还有无尽的阻碍等待着他去碾碎； 但他终于用事实证明了一条路—— 深渊的烙印依旧顽固，但这条手臂已经学会了另一种用力方式。沿着这条路，他要让肩背、胸腹和双腿，也逐步跟上自己的意志！ 他低下头，目光如烈火般灼灼燃烧，凝视着五根在狂风中锋锐如神兵的漆黑利爪，笑得牙龈尽显，霸道张狂： “听见没有，你这个该死的怪物……” “——就算老子饿穿了肚皮，这副身子骨，也特么得全凭老子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