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松动

“…… 人总是要死的，但死亡的意义不同…… 柳扬同志是为人民利益而死的，他的死是比泰山还要重的……” 林宁进门就听到李超在进行语言复健。 声音发虚，但每一个字都背诵得特别清晰。 林宁听着，走到他床边坐下，伸手掰了根香蕉，啃了起来。 突然，他咳了一下。 像抓住什么把柄一样笑道：“背错了吧？人家原文是张思德同志。你这主Xi的作品都能背错，我看你入党悬呐。” 李超没有理他，继续认真地背诵着，只是越到后面声音越微弱，气息不足。 “……我们都要给他送葬，开追悼会……寄托我们的哀思。” 林宁把香蕉皮扔到垃圾桶里。 李超背完最后一句，喘息了两下，开口：“我们没有追悼会。” “啊？”林宁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个。 “我们国安没有追悼会。除非脱敏以后，功勋卓越的才会有追悼会。” 林宁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李超却继续道：“有一些牺牲的时候还是保密身份，为了任务，也为了家人，因为他没了，敌人不怕他发疯，有些敌人会秘密报复。” 林宁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你还没好，陈智就让你来劝我？” “所以我在给柳扬送别。”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李超平静的表情变得诧异，有些疑惑地看向林宁。 林宁的表情裂了。 李超：“劝你什么？你咋了？” 林宁：“……” 李超躺着不动，眼珠子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又想了想他刚才进来时，也没有哪里瘸哪里拐的，更疑惑了。 林宁顶着李超的目光，难得的有点臊得慌。 半天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柳扬是谁？他什么时候牺牲的？” 李超移开眼神，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低落。 “我醒过来，我们队长不是没有第一时间来看我吗？就是因为他带队在外执行任务，他回来看我。跟我说柳扬重伤，今天早上小陈告诉我柳扬牺牲了。” 林宁沉默了，虽然他不认识这个人，但听到这样的消息，同样让人心底发沉。 李超望向床尾的桌板，林宁盯着李超的手背针头。空气里除了沉默，还带了一丝悲伤。 林宁喉咙有些干，轻轻摸索着手指夹烟的关节，那里现在已经不再泛黄。 “什么任务？是敌人还是内鬼？” 李超眉头微微皱了皱，疑惑地问，“内鬼不也是敌人吗？” 林宁愣了愣。 李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他们去境外接一批资料。没想到那群丑国特工防守太严密了。” 林宁眨了一下眼，以为自己听错了或理解错了，有些不确定地问：“是接还是抢？” 李超的眼神很干净，像林宁问了什么白痴问题一样看着他，有些无语：“有区别吗？” 林宁嘴张了张，心里有股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哪不对。伸手抹了一把脸，他真的是不适合跟李超聊天。 本来还想陪着他悼念一下那个未曾谋面的柳扬。 他还是走吧。 林宁站起身刚要道别，李超异常认真地纠正：“我没有背错主席的演讲作品，我是和《潜伏》里面的余则成学的，以此悼念战友。还有，我队长告诉我，我的入党申请已经通过了，等我起来就可以宣誓了。” 林宁站在那看着李超，胸口起伏了两下，大脑一片混乱，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他掉头就走。 走出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瞬间，李超那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柳扬同志是为人民利益而死的，他的死是比泰山还要重……” 林宁突然鼻腔发酸。 嘴里不自觉地轻念：“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我们为人民而死……” 呢喃戛然而止，他转身大步离开。 脚步越来越快，直奔着医院大门外而去。 他的心里憋着一团气。 他想怒吼，甚至没出息的哭出来也行，而不是像现在连自己都厌烦的半死不活。 道理他心中都明白。 但就是没法说服自己像以前那样。 他目不斜视地走出医院大门，站在街边招手拦出租车。 身后跟着的小陈和小何，急步走过来：“你去哪？我们送你。” 林宁语气压抑，呵斥的话到了嘴边，滚了几滚变成：“我随便看看，你们在后面跟着吧。” 说着，上前一步，拉开停下的出租车后门，坐了进去。 或许他是盼着能发生点什么的。 林宁第一时间扫了一眼出租车师傅的头顶，嘴里随口道：“去CBD……” 话出口，他愣了一下，抿起嘴唇，不再出声。 司机等了几秒，没有等到确切地址，回头想问到底去哪，对上林宁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转头直接挂挡，向前驶去。 到了CBD圈，林宁直接扫码付款，下了车。 七月的燕京，太阳真的能把人晒化。但街上的人却不少。 走路快的像竞走，一脸牛马相的工作人，发传单发的满脸通红、汗水直流的大学生，还有撑着伞来这附近商场逛街的男女老少。 各种窃窃私语自身边传来，加班骂老板的、报销骂财务的，明显退休的也不时地抱怨着电费贵，新换的煤气表走得比老表快。 林宁走在人群里，脚步越来越慢。 迎面，一栋大厦的侧门，走出来三四个满身满头乳胶漆，扛着梯子提着桶，脏兮兮的工人。 其中一个忍不住呸了一口，“艹！活多钱少，逼事真特么多……” 旁边几个工友骂骂咧咧地附和。 电话响了，骂得正凶的男人看了一眼，赶紧接了起来。 凶狠的表情和语气一瞬间变得喜气洋洋，声音比刚才骂人的嗓门还高： “媳妇儿，手里的活干完了，结钱还算痛快。这个月到手能有一万五千多，嘿嘿，姑娘开学之前给她换个新手机。你送她来燕京开学的时候咱一块在燕京好好逛逛……” 林宁脚步停了下来，目送着擦肩而过，骄傲的男人。 林宁漫无目的的乱逛，直到远远的看到宁乔投资所在的那栋大厦。 林宁驻足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向着医院的方向，一路走一路看，穿过燕京，走到夜幕低垂。 路上人更多了，车流的嗡嗡声更是吵得人头疼。但林宁却觉得心情松快了一些。 即使被晒得满脸通红，汗流浃背，骨裂的左腿也隐隐有些泛酸。 接近医院的时候，有点走不动了的林宁忍不住穿了近路。 人流明显见少的路边，一个小姐姐正打着补光灯，对着手机直播跳舞。 迎面走过来三个勾肩搭背的男人。 几个男人对视一眼，嘻嘻哈哈地凑了过去。 “小妹妹跳舞带我们一个呀！” “直播呢？你这也没有几个粉丝啊，你就把我们当成你线下粉丝。” 那个女孩一开始只是躲开，装作听不见，但三人越凑越近，其中有一个直接上手去抓那女孩的手腕。 女孩吓得尖叫一声：“干嘛！赶紧走开，不然我报警了。” 被打了一下手背的这男人直接张嘴就骂：“你在网上跳舞不就是为了勾男人的吗？装你妈逼装啊！” 说着，手直接奔着人家的胸就去了。 林宁本来就往这个方向走，脚步一直不快不慢匀速的。离那几个人还有几步远。 当那个人的手快要碰到女孩胸前衣服的一瞬间。 面无表情的林宁已经来到了他身侧，抓着他的手臂往下狠狠一拽。 那人冷不丁往下一趔趄，正对上林宁抬起的左膝。 “嘭！” “嗷！” 鼻血瞬间就喷了出来。 林宁却已经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瞟了一眼没反应的另外两个人，刚想回头叫小陈。 那两个人却提着拳头扑了过来。 林宁回头的方向不变，右腿侧踢，直接踹在一人的膝盖上。 一声轻微的“咔”，让林宁对着最后一人挥出的拳头顿了一下。 却还是和对方挥来的拳头撞在了一起。 “啊——” “唔——” 三个人都摔倒在地，抱着不同的部位惨叫着。 小陈和小何已经来到了林宁的身边。 被汗湿的有些狼狈的两人，嘴唇抖着看向林宁。 满眼的无语和无奈，不知道是该吐槽林宁顶着大太阳暴走了半个燕京城，还是打流氓动作太快，让自己二人没有赶上。 这是失职吧？这就是失职吧！ 这个林宁为什么什么闲事都管啊！ 就算想管，叫他俩来动手不行吗？这是他俩的工作啊！ 会记过吧！ 林宁瞥了一眼他俩扭曲的脸，转头看向地上的三人，胸口的烦闷消散了一点。 林宁头也不抬地指向不远处，“那有一个监控，应该拍到了他们犯罪过程，我正当防卫，你们处理一下后续吧。” 说完，脚步有些急促地往前走去。 林宁摸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陈智的电话：“最近你那有什么行动？我要参加，能动手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