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回家？回的是哪个家？

没人接。 靳斯言又连着打了好几个，依旧没人接。 挂断电话，靳斯言点开和林羡予的聊天页面，一晃眼，他又看到了自己头像上的那抹鲜艳的红。 那抹，只属于林羡予的红。 靳斯言记得，那天是他母亲的忌日，天色一如既往灰暗沉闷，不管是昨晚不同寻常闷热还是今早突起的冷风。 都在昭示今天即将有一场大雨。 他下楼的时候看了一眼林羡予的房间，房门紧闭，想那时他们已经有整整三年没正常说过一句话，所以他没去敲门。 过往的三年里，不管他们闹的再怎么难堪，林羡予总不会在这个时候缺席。 可那天不一样。 他在楼下吃完了早餐，又看完了一份纯英财报，都不见她下来，他皱眉燃了一支烟。 刚抽一口，家里的佣人说昨晚小姐没回来。 那支烟最终没抽完，被靳斯言捻在指腹里。 下午祭拜回来，他让人开车去了林羡予的学校，母亲临死前将人托付给他，他总得给母亲一个交代。 这样想着，靳斯言将车命人将车驶入林羡予常出没的校门口。 阴雨连绵，席卷着狂风，雨水像躁动的鼓点，一下又一下的砸在车窗玻璃上，直到，一抹鲜艳的红色出现在视野里。 灰蒙蒙的雨幕下，车窗玻璃被放下去半截，雨中一把红伞格外引人瞩目。 伞下站着两具贴的很近的身体。 靳斯言隔着镜片上的薄雾，眯着眼睛望过去，将林羡予的身体禁锢在镜框这块小小的天地里。 泛着冷光的镜片上映射的是男孩同样青涩稚嫩的脸。 后来他知道，那个男孩叫程宇。 这张头像就是那个时候拍下来的。 靳斯言当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思去拍的，也许是想凭借这张照片责怨她，或许又是别的什么原因。 靳斯言还没来得及去深究，去想清楚。 他们的关系就彻底崩坏在这一天晚上。 崩坏在林羡予在他身下哭红了眼睛的这天晚上。 再然后，就是林羡予出走美国。 一走就是四年。 期间没问过他一句好，没问过他母亲一句好。 靳斯言越想，便觉得眉心跳动的越快，难言的憋闷感又堵上了他心头，他一时疼痛难捱，甚至有些耳鸣。 他扶额缓了好一会。 才听见陈正的声音，“靳总，打林小姐的人已经到接待室了。” 靳斯言的思绪止住，没了去接待室的心情。 他只对陈正说：“你去办吧。利落点。” 不一会，隔壁的接待室响起此起彼伏的哭闹声，和长辈浑浊的求饶声。 不外乎是求靳斯言手下留情，放过他们的企业不一把，他们白手起家做到现在不容易。 靳斯言也只是听着，面上无波澜。 他打开手机，微信上终于回过来一条信息。 林羡予：【正打算回家。】 靳斯言难得露出个笑容。 抬头，忘了眼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阴云已经散去，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至于为什么要拍下那张照片。 他想，他心里已经有个结果。 他起身，也打算回家。 _ 许嘉树给林羡予做了很完善的全身检查，一圈流程走下来已经是中午，加上又跟许嘉树去吃了顿饭。 所以看到靳斯言未接来电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云悦湾那晚的记忆骤然袭来，林羡予一下怵的眉心直跳，手指动了下，给他回了条信息。 临别的时候，许嘉树问她。 “你真决定不回美国了？” “嗯。暂时不回去了。” 许嘉树看了眼林羡予紧握的手指，轻叹了口气说。 “阿予，其实我觉得你没必要把自己绷得那么紧，那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靳斯言放不下是他自己的事，你这样跟着他折磨自己何时是个头？你不过自己的生活了？” “况且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你爸爸，不是也死了吗？” “靳斯言没道理还要揪着你不放。” 这件事是林羡予心里的一根刺，自己提不得，也听不得。 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林羡予就觉得周身发凉，有什么东西正往上涌，堵住她的喉腔，她一低头，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 眼泪就要落下来，林羡予一头扎进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里。 车子开了有十分钟，林羡予濒临崩溃的情绪还是没平复下来，反倒是越来越严重，她感觉耳边嗡嗡作响，眼泪毫无预兆的落下来。 那些她这辈子都不愿意再回想的画面纷至沓来，在她脑海里肆掠。 父亲杀了母亲。 自己又害死了母亲最好的闺蜜。 原来这么多年，她依然不能接受这个既定的事实，只要一有人提起，她就难受的想要死掉。 最后，林羡予实在是受不了自己崩溃的情绪，让司机在路边停下，她想，自己总该要呼吸点新鲜空气。 下车，林羡予在路边坐了会。 起身要走的时候，发现商聿正站在她边上，他眉眼低垂，下巴上的胡渣没剃，看起来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很多岁。 “阿予………” 商聿的声音才刚叫出来，林羡予就崩溃的想逃，昨晚的记忆实在太羞辱人，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脸再见商聿。 她想也没想，拔腿就走。 商聿已经追了上来，他抓住林羡予的手腕，跟到她边上来。 “阿予……” “你放开我。” 话落，林羡予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一天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可掉，明明她已经告诫过自己很多次，哭根本换不来什么。 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她觉得靳斯言那样太残忍，他已经从内而外的将她毁掉了。 她再也没有勇气，也没有脸再见商聿。 “阿予，你别哭，别哭了…” 商聿像是知道林羡予为什么要哭他尽可能的想要避开那件事去安慰她，却发现怎么都避不开。 最后只能小心的帮她擦眼泪。 刚碰到脸的瞬间，林羡予其实是躲开的，只是商聿的动作更快，指尖已经触到了她的脸上。 “阿予，那不是你的错。” 不远处，一辆迈巴赫的车速慢了下来，车速慢到几乎快要停下来。 车窗半降，泛着冷光的金丝眼镜下，是靳斯言一双冷的不能再冷的眼。 蓦地，他冷笑了下，视线沉沉落在林羡予的脸上。 回家？ 回的是哪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