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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联盟集结,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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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飞走后,风停了片刻。 校场上的尘土没再扬起。一万两千名诛邪盟成员已经列阵完毕,从高台往下看,像一块被钉在地上的铁板。前锋符兵站在最前,每人腰间别着三张雷火符,手里攥着镇煞铜铃;中军道士按门派分列,茅山、龙虎、阁皂、神霄各执令旗,脚下踩的是《九宫步罡图》的方位;后勤队押在最后,骡车装满了丹药、符纸和替换的法器,赶车的都是老把式,连鞭子甩出去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孙孝义还在台上。 他没动,也没说话。刚才那阵风把他的道袍吹得鼓起来,现在落下了,贴在背上,显出肩胛骨的轮廓。他低头看了眼腰间的地图——就是昨天用炭笔改过的那张,边角已经磨毛了,插进剑鞘的那一头沾了点铁锈。他没去擦,只用手掌压了压,确认它还在。 底下有人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校场上格外清楚。接着是一阵窸窣,像是谁握符的手出了汗,符纸粘在掌心又被撕开。一个年轻道士低着头,手指不停地搓着雷符边缘,火漆印都快被他蹭花了。旁边的人轻轻撞了他一下,他猛地抬头,发现孙孝义正看着这边,脸一下子白了。 孙孝义没瞪他,也没骂。他就那么看了一眼,然后缓缓抬起手。 鼓手早就候着了。 第一通鼓响起来的时候,太阳正好爬上东边山脊。鼓声不急,一锤一顿,像是人在走路。各营主事听到节奏,立刻绷直了腰,齐声吼出本营代号:“前锋应!”“中军应!”“后勤应!”传令兵举旗奔走,旗面展开,是朱砂写的“诛邪”二字,远远看去像一道血痕。 第二通鼓紧跟着上来,节奏快了一倍。这次不是吼,是顿兵器。万名符兵同时把符刀插进土里,又拔出来,再顿下。第一下是试探,第二下稳住,第三下砸实。三声过后,地面微微发颤,连高台底下的石缝里都扬起了灰。 第三通鼓是急擂。 咚!咚!咚!咚! 四声连击,一声比一声狠。这是开战信号,但今天没人冲出去。所有人只是把兵器举过头顶,符纸展开,迎着日光。一万两千件法器在同一刻亮起微光,像一片突然浮起的星河。 孙孝义这才往前走了两步。 他站到台子最前缘,风又起来了,吹得他额前碎发乱晃。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让前三排听见。 “昨夜有人梦见亲人哭,醒来发现枕巾湿了——我也是。” 场下没人动。 他顿了顿,继续说:“梦见我娘在井口叫我,说冷。我想伸手拉她,可井绳断了。她掉下去的时候,嘴里还含着半块馍,是过年蒸的,枣泥馅的。” 他说到这儿,嗓子有点哑,但没停。 “我知道你们也梦见了。有人梦见爹被鬼拖走,有人梦见媳妇抱着孩子站在火场外喊救命。这些梦是真的。因为它们不是凭空来的,是那些人临死前最后一口气,顺着阴气飘到了你枕头边。” 底下开始有人吸鼻子。 “但我们不是为复仇活着,是为活人活着。”他说着,声音慢慢抬了起来,“茅山脚下有孩子不敢闭眼睡觉,南岭村中有老人半夜烧纸求安。我们去,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他们能安心点灯。”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扫视全场。 “这一仗,我们准备了七天。改了三遍路线,试了五种破阵法子,埋了十七处雷桩。赵守一前天夜里带人去谷口测风向,冻掉了两根脚趾头,现在还躺在医帐里嚼姜汤。钱守静炼"破秽金丹",一口气熬了三天两夜,炉子炸了两次,脸上全是灰,眼睛红得像血泡。周守拙布"反光阵",用的是自己攒了八年的铜镜,一面值三两银子,他全砸了。” 他每说一个人名,底下就有一片低声应和。说到后来,声音连成一片。 “我们不是来赌命的。”他举起右手,掌心朝外,“我们是来赢的。” 然后他收手,握拳,再张开。 “此战,必胜无疑!” 最后一个字落下,全场静了两秒。 接着不知道是谁先喊的,一声“必胜!”炸开,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到最后,所有人都在吼。符刀顿地,铜铃狂响,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有人抱着同伴又跳又叫。连后勤队赶车的老汉都跳下骡背,抄起马鞭抽地,咧着嘴大笑。 孙孝义没笑。 他站在原地,看着底下沸腾的人群,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眉心。那里又开始发热了,像是上次闭关时冒出来的赤纹又要往外顶。他压了压,热感退了一点。 就在这时候,人群里走出一个人。 是个年轻道士,二十出头,穿的是青城派的灰蓝道袍,胸前别着一枚铜符,上面刻着“观微”二字。他走到台前,单膝跪地,摘下帽子放在地上。 “孙师兄。”他声音有点抖,但很清晰,“我是上个月才入盟的。前天在议事帐里,我说巫婆婆的法术是邪门歪道,不该信。是我错了。我不该拿自己的眼界,去量别人的道行。” 他顿了顿,抬起头:“今日我愿当前锋,探第一条路。若遇伏兵,我第一个上;若中毒瘴,我第一个试。以命赎错,死而无怨。” 说完,他重重磕了个头。 没人说话。 过了几息,第二个身影走出来。是个使双锏的散修,满脸横肉,左眼上还有道疤。他没跪,就站在那儿抱拳:“我老屠三年前被人陷害,家破人亡,靠一口恨活着。可恨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符使。孙师兄说得对,我们不是为杀人来的。我愿守辎重队,谁敢动一辆骡车,我就跟他拼到底。” 第三个是来自江南的女符师,提着一盏琉璃灯。她声音轻,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我娘是被产难鬼缠死的。我学道就是为了杀鬼。可直到昨天看见巫婆婆那一卦,我才明白,有些鬼,不是靠恨能除的。我愿随军策应,哪里需要补位,我就去哪里。” 第四个、第五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 有人自请断后,有人要替伤员顶岗,有个瘸腿的老猎妖人拄着拐杖走到台下,说他走不动冲锋,但能在营地守夜,听风辨祟。还有个十几岁的小徒弟,哭着说他师父死在上一场斗法里,他没本事报仇,但他会画引雷符,愿意一张接一张地画,画到手断为止。 孙孝义听着,没打断。 等最后一个声音落下,他才缓缓开口:“你们不用赎错。” 底下安静下来。 “错不在你们。错在敌人太狡猾,把路藏得太深。错在我们以前太信自己的眼睛,不信别人的道法。今天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完美的。有人怕死,有人犹豫,有人曾经不信兄弟。可你们都来了,都站到了该站的位置上。”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的恶人谷方向。 “他们以为我们会内斗,会怀疑,会各自为战。但他们忘了,正道从来不是靠完美的人撑起来的。是靠一群有缺点、会害怕、但最后还是选择往前走的人,一步一步,踩出来的。” 他收回手,看向台下。 “所以,我不接受你们的"赎错"。我只接受你们的"同行"。” 话音刚落,各派代表纷纷举起兵刃或符令。 “诛邪卫道,义不容辞!” “血可流,志不屈!” “随孙师兄,赴汤蹈火!” 呼声如潮,一波盖过一波。连山壁都开始回响,震得树梢上的鸟扑棱棱全飞了。 孙孝义终于露出一丝笑。 他没再多说,只是转身,从背后取下那柄普通铁剑——不是什么法宝,就是寻常练功用的,剑身还有几道旧磕痕。他把剑插进台前的石缝里,剑柄朝上,像立了根旗杆。 这是茅山弟子出征前的老规矩:剑不离身,心不离道。 底下见状,前锋队立刻效仿。符刀、铜铃、桃木剑,全都插进土里,整整齐齐排成一排。中军道士则把手里的符令高高举起,迎着日光。后勤队没有兵器,就把赶车的鞭子解下来,绑在一根长竿上,也竖了起来。 一万两千件东西,指向同一个方向。 孙孝义站在高台中央,背后是猎猎作响的盟旗,面前是沉默如铁的队伍。他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搭在剑柄上,指尖轻轻抚过那道最深的磕痕——那是他在东海礁崖练钓魂诀时,被溺死鬼扑倒留下的。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 但现在,他们不是孤军。 风又起来了,带着硫磺味,从谷口的方向吹来。他眯起眼,望了一眼远处的山影。那里黑沉沉的,像是压着一团永远不会散的云。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土地。 干净的。 踏实的。 站着人的。 他松开剑柄,双手垂下,站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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