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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传说流传,孤儿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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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沉进山脊的时候,最后一缕光还搭在茅山顶上。九霄宫正殿的门关着,没人知道里面点了灯没有。香灰堆在石台边,被晚风卷起一点,落在“正道长存”碑上,盖住了“长”字下半截。大雁飞过去了,狗也叫过了,村子里炊烟散尽,人声歇了。 可故事才刚开始。 北方的冬天来得早,雪还没下,炕已经烧热了。一个老猎人盘腿坐在土炕上,脚边蹲着个裹棉袄的小孙子。火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孩子抬头问:“爷爷,真有能镇住鬼的人吗?” 老人没直接答,只说:“你听过枯井里活下来的人吗?那年大雪封山,井口结冰,三日三夜没人敢靠近。可底下有人,靠舔雪水活着。七岁娃子,不哭也不闹,就睁着眼看天上的雪往下掉。” 孩子眼睛亮了:“后来呢?” “后来他爬出来,背着半本破书,一路讨饭走到南方。脚底茧子厚得像牛皮,到山门口跪了三天三夜,门不开,他就一直跪着。第四天早上,守门道士看他一眼,说这人命硬,心更硬,放他进去了。” “那他学会法术了吗?” “学了。三年不出门,夜里画符,手指头扎出血也不停。一笔五雷符画成那天,天上打了个闷雷,把后山一棵老松劈成了两半。从那以后,谁提“孙孝义”三个字,都知道不是凡人。” 孩子不说话了,盯着火盆里的红炭,好像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这故事不是只有他在听。 江南的茶馆到了晚上最热闹。说书人拍下醒木,满堂静下来。他端起茶碗喝一口,慢悠悠地说:“列位,今儿讲一段真人真事,不加虚言。说的是一个孤儿,如何从井底爬上山顶。” 底下有人笑:“又来了,又是那个茅山新掌教?” “可不是他!”说书人一瞪眼,“你以为万人朝拜是吹出来的?人家是实打实干出来的!你们知道他入门时多难?跪三天三夜,膝盖都烂了,门里头没人理他。第四天清早,掌教亲自出来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冤孽随身,也是道缘。”就这么一句话,收了。” 有人插嘴:“听说他还报了血海深仇?” “岂止!”说书人声音高了八度,“十六年隐忍,一朝出手,仇人当场毙命!但他杀完人不走,还在原地站了一宿,对着月亮发呆。你说这是什么人?不是为了杀人而活,是为了了结一段因果。这种人,才配称一声“祖师爷”!” 四周围一片点头,几个年轻人听得入神,连茶凉了都没发觉。 ——这故事也不是只在茶馆传。 西南驿道旁,一群商旅围着篝火歇脚。一人抽着旱烟,低声说:“听说了吗?茅山那边出新人了。姓孙,以前是个要饭的,现在多少修士跑去朝拜,连北边的老野修都抬着石碑去立誓。” 旁边人接话:“我路过时亲眼见的。石台上全是供品,香灰积了半尺厚。有个小姑娘,十二三岁,亲手削了把桃木剑送上去,手都在抖,放下就跑。” “她为啥送剑?” “她说,梦见自己被鬼缠住,有个黑脸矮个子的男人替她斩了邪祟,第二天醒来就好了。她不信别的,就信这个孙掌教。”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有人叹气:“江湖乱久了,谁不想碰上个真能管事的人?以前各派自扫门前雪,妖鬼横行也没人管。现在总算有个人站出来喊一句“护正法、镇邪祟”,哪怕只是一句话,也够让人心头一热。” 火堆渐渐小了,但他们谁也没起身添柴。好像只要火不灭,那句话就还在。 ——这故事,已经不靠一个人讲了。 离驿站不远的山村里,几个童子围坐在晒谷场边。月亮升起来时,一个老道士拄着杖走过来,坐下便说:“你们总听别人讲孙孝义,可知道他厉害在哪?” 孩子们齐刷刷摇头。 “不在他会画符,不在他能杀鬼。”老人看着天上的月,“在他心不黑,腿不停。一个孤儿,被人害得家破人亡,换别人早疯了、死了、或者变成新的恶人。可他没有。他苦练本事,等了十六年,只为一个“公道”二字。” 一个小胖子问:“那他成神仙了吗?” “没。”老人摇头,“他还是人,吃五谷,流血,会累。但他做了神仙该做的事——替弱小出头,给无路之人留条道。” 孩子们不说话了,一个个仰头望着星空,仿佛那颗最亮的星就是他。 第二天清晨,村外林子里,一个瘦弱的童子蹲在树根旁。他捡了根枯枝,在剥落的树皮上一笔一划地画着什么。画得歪歪扭扭,像是三条线加个圈,他自己却看得极认真,嘴里还念叨:“五雷开路……斩邪归正……” 他不知道这符有没有用,也不知道什么叫“雷法”,但他觉得,只要画了,心里就踏实一点。 这时,村塾先生挎着书箱路过,停下来看了一眼,没骂也没笑,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一支秃笔,递过去:“你想做的是护人的道,不是斩鬼的法。” 童子愣住。 先生又说:“等你识了字,先写“善”字。写一百遍,再想别的。” 说完走了。童子抱着纸笔坐在原地,风吹得树叶沙沙响,他低头看着那张黄纸,忽然觉得,自己也能做点什么。 ——这故事,开始生根了。 不止这一处。 黄河渡口,船夫摇橹时哼起一段新编的小调:“井中雪,路上霜,少年背书走南疆。” 岭南小镇,铁匠铺里打铁的汉子一边抡锤一边吼:“跪三日,画三年,一朝登坛震八荒!” 西北客栈,几个游方道士喝酒猜拳,输的人必须讲一段孙孝义的事迹,讲完还得磕个头,说是“敬前辈”。 这些话传得越来越远,也越来越不一样。 有人说他其实是天上下凡的星君,因犯错被贬人间历劫。 有人说他根本没死过亲人,一切都是考验,为的是选出真正的道统继承人。 还有人说,茅山那口枯井至今不结冰,每逢雪夜都能听见低低的诵经声,是他在地下继续修行。 真假混杂,越传越神。 可有一点始终没变—— 无论哪个版本,都说他是一个从最底层爬上来的人。 不是靠出身,不是靠运气,是靠不肯倒下的那口气。 于是有人开始模仿他。 有穷苦少年夜里偷偷练字,把“符箓”当成“文章”来背。 有走投无路的寡妇带着孩子去茅山脚下住下,说只要能闻见那里的香火气,心里就不怕了。 甚至有小门派的弟子主动解散门户,把自家祖传的残卷送到茅山,说“愿归正统,请掌教收下”。 ——他们不需要亲眼见过他。 只要知道世上真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就够了。 而在那些无人知晓的角落,故事仍在继续流淌。 某个破庙里,盲眼乞丐拉着二胡,唱的是《枯井三日》; 某座桥洞下,流浪儿用炭笔在墙上涂鸦,画的是一个矮个子男人手持桃木剑,脚下踩着无数鬼影; 某户农家的灶台边,母亲哄孩子睡觉时不说童话,而是轻声讲:“不怕黑,不怕鬼,从前有个哥哥,比你还小,就在雪井里活了下来。” 这些讲述里,有夸张,有误传,有添油加醋。 但它们共同织成了一张网—— 一张由千万人口耳相传织就的信任之网。 它不靠法令,不靠武力,只靠一种朴素的信念: **这世上,真的有人愿意为别人扛事。** 太阳又一次升起时,那块“正道长存”的碑前,多了几片新鲜的花瓣。不知是谁放的,也没留下名字。风一吹,花瓣轻轻颤动,像在点头。 而在遥远的村落里,那个曾用枯枝画符的童子,正坐在窗前,一笔一划写着“善”字。 他已经写了九十九遍。 纸上墨迹未干,窗外阳光洒进来,照在他低垂的眼睫上。 他咬了下嘴唇,提起笔,准备写下第一百遍。 笔尖刚触纸面,门外传来鸡叫声。 他抬起头,看见天很蓝,云很轻,风穿过院子,带来一丝远处山林的气息。 他低下头,继续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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