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雷落被吞,魔胎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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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光从漩涡中坠落,像一颗星。
它来得比预想的还快,也比预想的更亮。那道雷不是劈下来的,是“砸”下来的,带着一种要把天地钉死的狠劲,直直贯入魔胎胸口。一瞬间,整个大殿被照得通明,连水底沉积的灰烬都泛出焦黑的反光。孙孝义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眼睛刺痛,可他还是死死盯着前方——他看见雷光穿透了黑雾,撕开了一道口子,魔胎的轮廓在强光中扭曲、崩解,像是被烧红的铁钎捅穿的烂布。
他松了口气,肩膀一软,差点跪进水里。
成了?
林清轩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她靠在断柱上,右肩抵着石棱,左臂已经彻底废了,皮肉发黑,整条胳膊垂着,动一下都钻心地疼。但她还是撑着抬头,眯着眼往那边看。她看见雷光贯穿魔胎,黑雾炸开,像泼出去的一桶墨汁,四散飞溅。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可眼角抽了一下——那是笑的意思。
孟瑶橙也睁开了眼。她坐在水中,背靠着林清轩的腿,双手环膝,指甲掐进掌心早就不觉得疼了。药囊空了,香粉撒尽,她现在除了睁眼,什么都做不了。可她还是睁着。她用残存的慧眼看过去,看见雷光入体,魔胎内部的怨气像是被点燃了,噼啪作响,一道道裂痕从核心向外蔓延。她甚至以为,这东西要碎了。
三个人都没说话,可那一瞬,空气里有种东西变了。
不是希望——他们早就不敢提这个词了。
但至少,不是死。
可下一秒,魔胎动了。
它没倒,也没散。
它张嘴了。
那张嘴不是长在脸上,是从黑雾中央裂开的一道缝,上下分开,像井盖掀开,露出里面翻滚的暗流。它没躲雷,反而迎着雷光抬起头,把那道还在震荡的银蛇一口咬住,像咬住一条活鱼,喉咙一缩,竟硬生生把雷电吞了进去。
“……?”
孙孝义的手僵在半空。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雷光消失在黑雾深处,像是被吞进了一个无底洞。没有爆炸,没有惨叫,没有溃散。只有一声低沉的、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吞咽声,咕咚一下,闷得人心口发堵。
然后,魔胎笑了。
不是姚德邦的声音,也不是任何人的声音。
那是一种混杂了千百个喉咙的低笑,像是有人在铁皮桶里磨牙,又像是风穿过枯骨的缝隙。它笑了两声,笑声不大,可整个大殿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水面开始结冰,从魔胎脚下向外扩散,一圈圈白霜爬过青石,咔咔作响。空气里弥漫出一股味儿——腐铁混着焦骨,像是烧糊的棺材板。
孙孝义的雷印松了。
他手指一颤,五指自然垂下,掌心朝天的姿势再也维持不住。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抖,可体内那点真气已经榨干了,经脉像是被烧过的竹管,一碰就裂。他想再召一次雷,可他知道不行了。刚才那一击,是他拼着爆体换来的,现在连站稳都得靠意志撑着。
他抬头。
魔胎比刚才高了。不是错觉,是实打实地拔高了一截,原本模糊的轮廓变得凝实,黑雾不再飘散,而是像铠甲一样贴在身上,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它的手臂抬了起来,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它抬起手,不是冲他们,而是冲着自己胸口——那里,雷光还在游走,像几条银蛇在黑雾中穿梭,被一点点吸收,化成更深的暗。
孙孝义的喉咙动了动。
他忽然明白了。
雷法克邪?
对普通阴祟是。
可这东西不是鬼,也不是尸,它是“逆命之胎”——是靠怨念、执念、血祭堆出来的东西。正统道法对它来说,不是克制,是补品。雷是阳极之力,最烈最刚,可一旦被它吞进去,反而成了催化它成型的火种。
他们不是在杀它。
他们是在喂它。
林清轩的笑没了。
她靠在断柱上,右肩抵着石头,左臂瘫在身侧,连抬都抬不起来。她刚才那一眼,以为看到了转机。可现在她看清楚了——魔胎周身的黑雾比之前浓了数倍,不再是虚影,而是像实质的铠甲,连安魂粉最后残留的那层屏障都被压得寸寸龟裂。她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正气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腻的、让人作呕的阴冷。
她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眼里什么都没了。没有怒,没有恨,也没有怕。只有一种沉到底的麻木。她知道他们完了。她也知道,孙孝义完了。他还能站,是因为他还撑着一口气。可这一口气撑不了多久。等他倒下,没人再能画符,没人再能召雷,他们三个,就会像水底的灰烬一样,被人轻轻一吹,就散了。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头往后一靠,轻轻抵在断柱上。石头凉,贴着后脑勺,让她清醒一点。她不想睡,可她也不想看。她把眼睛闭上了。
孟瑶橙感觉到了。
她靠在林清轩腿边,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像是放弃了支撑。她也感觉到了水温的变化——脚下的水已经冻住了,冰面蔓延到她膝盖,寒气顺着骨头往上爬。她想动,可动不了。她药囊空了,慧眼珠碎了,识海里的那滴血也用尽了。她现在就是个普通人,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
可她还是睁着眼。
她看着魔胎。
它站在半空,黑雾缓缓旋转,像一团不会散的风暴。它的身体还在变化,雷光在它体内流转,每一次闪烁,它的轮廓就更清晰一分。她甚至觉得,它开始有了“形”——不再是纯粹的雾,而是有骨骼、有肌肉的影子。它低头看着他们,虽然没有眼睛,可她知道它在看。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苏州老家,母亲带她去庙里烧香。那时她还不懂道法,只记得老道士说:“有些东西,不能镇,不能驱,因为它们本就不该存在。你越动它,它越强。”
她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他们不该来。
他们不该召雷。
他们不该以为自己能赢。
她慢慢低下头,手指还掐在掌心,指甲陷进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冰面上,很快被冻住,像两颗红玛瑙。
魔胎没动。
它没冲过来,也没再凝聚黑雾。它就那么悬在半空,缓缓转动,黑雾如潮,雷光如脉,一圈圈在它体内循环。它像是在消化,又像是在等待。它不需要急。它知道他们跑不了,也打不过。它只需要站在这儿,就能把他们的希望一点一点碾碎。
孙孝义还站着。
他站在水中央,道袍湿透,贴在身上,冷得像裹了一层铁皮。他双膝微微发颤,可没倒。他抬头看着魔胎,看着那团越来越凝实的黑影,看着雷光在它体内游走,像是在嘲笑他。
他嘴角动了动。
想骂,可骂不出来。
想哭,可眼泪早干了。
他只能看着。
他想起自己七岁那年,躲在枯井里。三天三夜,没吃没喝,听着外面的哭声、刀声、火声,一动不敢动。他那时候就想,只要能活下来,什么都行。他活下来了。他千里投师,跪了三天三夜,学符,练法,熬了十几年,就为了今天。
可今天,他发现——
他学的那些东西,救不了人。
反而害了人。
他缓缓放下双手。
雷印彻底散了。
手指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抖,可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没回头去看林清轩和孟瑶橙。
他知道她们怎么样。
一个靠在柱子上,闭着眼,放弃了。
一个坐在冰水里,低着头,指甲掐出血也不觉得疼。
他没怪她们。
换了谁,都会这样。
他只是站着。
像一根插在水里的桩子。
风吹不动,雷劈不倒,可他知道,他自己快散了。
魔胎终于动了。
它没攻击,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那只手不再是雾,而是有了形状——五指修长,指甲漆黑,像是用煤雕出来的。它抬起手,不是冲他们,而是冲着自己胸口,轻轻按了一下。那一瞬间,雷光猛地一亮,整个大殿又被照得通明。然后,光收了回去,黑雾更厚了,像一层铠甲,严丝合缝地裹在它身上。
它低头,看着他们。
孙孝义抬头,回望着它。
他没躲,也没退。
他就那么站着,眼神直,呼吸重,像一头被打断了脊梁却还不肯趴下的狼。
魔胎没动。
它就那么悬着,黑雾缓缓旋转,雷光在它体内一闪一闪,像心跳。
水滴从穹顶裂缝落下,砸在冰面上,清脆一声。
林清轩靠在柱子上,眼睛闭着,呼吸微弱。
孟瑶橙坐在冰水里,头低着,手指还掐在掌心。
孙孝义站在水中央,双臂垂落,额角带血,呼吸粗重。
魔胎悬于半空,黑雾厚重,雷光游走,未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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