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接风宴

苏培盛没闹，笑呵呵地说：“好好好，爹听你的。爹这回来看你，就是要多住些日子，好好陪陪你和孩子们。” 他跟着王伯走了，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从苏烬欢身上扫到四个孩子身上，才收回去了。 等苏培盛走远了，季临宸才从大哥身后探出头来，小声说：“母亲，那个人是谁？” 苏烬欢蹲下来，把孩子们拢到身边，伸手摸了摸季临宸的脑袋。 “他是你们的外公。娘的父亲。” 季临宸把脸埋进大哥的后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不喜欢他。” 季临渊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背在身后，慢慢地攥成了拳头。 苏烬欢看见了那个拳头，也看见了那个眼神。 她把季临渊也搂了过来，搂得很紧。 “没事的。”她说，“有母亲在。” 季临渊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他没有说话，但攥紧的拳头松开了。 苏烬欢站起身来，牵着孩子们往府里走。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知道苏培盛这回上门绝不只是想女儿想外孙这么简单。 这人无利不起早，当年原主在府里的时候他都不待见，现在巴巴地跑来认亲，这话说出来谁信？ 季燕青死了，将军府没有男人撑着，在苏培盛眼里就是一块肥肉。 苏烬欢把孩子们送回屋里，让丫鬟们伺候他们洗漱换衣裳。 …… 晚上的接风宴，摆在将军府的正厅。 苏烬欢没搞得太隆重，就是家常菜，八菜一汤，荤素搭配，比平日多添了几道。 孩子们也被叫来了，坐在桌子另一边，季临渊坐在最靠边的位置，季云霜挨着他，季临宸躲在二姐身后，老四季疏桐被奶娘抱在怀里。 苏培盛坐在客位上，换了身新衣裳，红光满面的。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在正厅里扫了一圈，嘴里啧啧称赞：“欢儿啊，这将军府可真气派。你看看这房梁，这柱子，这桌椅板凳，哪样不是好东西？燕青那小子有本事，可惜啊，走得太早了。” 苏烬欢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不接这个话。 苏培盛又喝了一口酒，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他放下筷子，抹了一把嘴：“欢儿啊，爹问你个事。燕青走了也有些日子了，这家里的产业，你都打理明白了吗？” 苏烬欢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来了。 “田产铺子，庄子宅子，这些都得有人管着。”苏培盛一脸推心置腹的表情，“你一个女人家，带着四个孩子，哪管得过来？要不要爹帮你看看？爹认识几个账房先生，做事仔细，价钱也公道。” 苏烬欢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没接他的话。 “爹，”她放下茶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您这次来，跟廖大人告假了吗？” 苏培盛愣了一下。 “廖大人是绍兴府的守令，您是府里的主簿，大小也是个官。”苏烬欢的语气不慌不忙，“这么长时间不在任上，廖大人不会说什么吗？” 苏培盛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告了告了，早就告了。廖大人通情达理，知道我来看看女儿外孙，准了好多天的假呢。” “那就好。”苏烬欢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妹妹烬曦近来可好？嫁给廖大人也有好几年了吧？” 苏培盛的脸色微微一变。 苏烬欢像是没看见似的，继续说下去：“廖大人可是绍兴府的父母官，年纪虽然大了些，但官位高，家底厚。妹妹嫁过去，那可是高攀了。当年爹把妹妹许给廖大人的时候，我还听说廖大人府上办了好大的喜事呢。” 苏培盛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当然听得出，女儿话里带着刺。 当年苏烬曦嫁的可不是廖大人。苏烬曦抢了姐姐的未婚夫史策，嫁进史家后又和离了，苏培盛又把她嫁给了绍兴府守令廖庆临做续弦。 廖庆临比苏培盛还大三岁。 这些事，苏培盛一个字都不想提。 “夫妻之间嘛，有点小摩擦，正常的。”苏培盛干笑了两声，“哪个两口子不拌嘴？过几天就好了。” “正常？”苏烬欢歪了歪头，“那就好。我还以为妹妹嫁过去之后日子不好过呢。毕竟廖大人那个脾气，绍兴府上下都知道。听说前年有个小厮不小心打碎了他的茶盏，被打了三十板子，差点没打死。” 苏培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 苏烬欢笑了笑，给他满上酒，语气温柔：“爹，您别光喝酒，多吃菜。这红烧肉是厨房特意做的，炖了两个时辰，软烂得很，您牙口不好，多吃这个。” 苏培盛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牙口不好这件事，是苏烬欢故意说的。 她就是要让他知道，当年那些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地记得。 苏培盛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笑。他把视线转向桌子另一边，落在季临渊和季临宸身上。 季临渊端端正正地坐着，面前的饭只吃了一半，筷子放得整整齐齐。 他察觉到苏培盛的目光，抬起眼皮冷冷看了他一眼。 季临宸坐在大哥旁边，手里捏着一块点心，正小口小口地啃。 他看见苏培盛在看自己，立刻把点心放下了，身子往大哥那边缩了缩，眼神里又露出那种警惕的表情。 “哎哟，这两个小子长得真好。”苏培盛笑眯眯地说，“临渊像他爹，眉眼像得很。临宸像你，欢儿，你看这鼻子这嘴，跟你小时候一个样。” 他伸出手，想去摸季临宸的头。 季临宸嗖地一下躲开了，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大哥身上。 苏培盛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有些挂不住。 季临渊不动声色地把弟弟往身后挡了挡，抬起头看着苏培盛：“外公，临宸怕生。” 苏培盛收回手，干笑了一声：“小孩子嘛，多见几次就好了。” 苏烬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语气淡淡的。 “爹，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 苏培盛精神一振：“什么事？你说你说。” 苏烬欢端起茶杯，目光从孩子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苏培盛脸上：“太子殿下跟燕青，当年是过命的交情。燕青走之前，太子殿下亲口说过，燕青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他会把临渊他们当成自己亲生的来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