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何为钓者

苏明把摩托车锁在单元门口的电线杆旁，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跟着侯博士走到前头一辆银灰色的丰田越野车旁边。侯博士按了一下遥控钥匙，后备箱自动弹开，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渔具包、折叠椅、保温箱，还有一个小型的氧气泵，装备齐全得像要出征。苏明把背包扔在后座，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越野车发动，低沉有力的引擎声在清晨的寂静中响起，车灯划破薄雾，朝鸡西山方向驶去。 车子出了城，路越来越窄，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又从水泥路变成碎石土路，两旁的风景从楼房变成了农田，又从农田变成了山林。侯博士开车很稳，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偶尔调一下收音机，收音机里播着早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软绵绵的。苏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杉树林和竹海，晨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约开了一个多小时，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土路，两边是半人高的野草，车胎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最终，车子停在一片开阔地上，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清澈的小溪从山脚下蜿蜒而过，溪水不深，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两岸是茂密的灌木丛和几棵歪脖子柳树，鸟鸣声从山林深处传来，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侯博士熄了火，推开车门，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到了，就是这儿。这地方我上次来探过，水好，鱼多，而且没几个人知道。” 两人下了车，把后备箱里的装备搬下来，在溪边找了一处平坦的草地。侯博士打开渔具包，从里面拿出两把折叠躺椅，撑开后往地上一放，椅子面是加厚牛津布，靠背可调节，扶手上还带了个杯架，坐上去整个人陷在里面，舒服得像躺在沙发上。他又从竿包里抽出两根碳素鱼竿，递给苏明一根，自己留一根。鱼竿通体漆黑，握在手里轻飘飘的，杆身纤细却韧性十足，轻轻一甩就能把鱼线送出老远。 苏明握着那根鱼竿，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细腻质感，又看了看身下那把舒服得不像话的躺椅，忍不住好奇问道：“姐夫，这鱼竿和躺椅，怕是要不少钱吧？” 侯博士正在往鱼钩上挂饵料，头也不抬，风轻云淡地答道：“不贵，一套加起来也就万把块钱。” 苏明手一抖，差点把鱼竿掉在地上。他瞪大眼睛看着手里的鱼竿，又看了看那把躺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硬生生把惊呼声咽了回去。一套钓鱼装备上万块，而且随手就送了自己一套。这认的干姐夫，还真有实力啊！他在仓库里累死累活干一个月，到手也就千把块，人家一根鱼竿就顶他差不多一年的工资。果真有钱人的世界，看不懂。关键是，他还说不贵，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苏明正感慨着，接下来令他更佩服的事情来了。侯博士并没有在那把舒服的躺椅上坐下，而是从渔具包里取出一条折叠小马扎，撑开后放在溪边的泥地上，一屁股坐了上去。那小马扎是最便宜的那种，帆布面子，铁管架子，坐上去屁股只能搁一半，苏明看了都觉得硌得慌。侯博士却坐得稳稳当当，把鱼竿架在膝盖上，鱼线甩进溪水里，然后一动不动了，就这样干坐着。 苏明坐在躺椅上，开始还觉得挺惬意，可十分钟过去了，溪面上的浮标纹丝不动，侯博士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像一尊石像。又过了二十分钟，还是没有动静，苏明开始坐不住了，他在躺椅上换了好几个姿势，左腿翘右腿，右腿翘左腿，最后干脆把腿伸直了，眼睛盯着浮标，眼皮却越来越沉。到了一个小时的时候，苏明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时不时清一下嗓子，找机会和侯博士搭话：“姐夫，这溪里真的有鱼吗？咱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要不换个位置试试？” 侯博士转头看了他一眼，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前，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又把目光转回浮标上，声音压得极低：“别说话，鱼能听见。” 苏明只好把到嘴边的牢骚全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地瘫在躺椅上，盯着那根该死的浮标，感觉自己像个傻子。又过了半个小时，他实在忍不住了，偷偷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调到静音，给杨甜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杨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疲惫，但听见苏明的声音后明显精神了几分。苏明压低声音问她怎么样，杨甜说还在医院守着嫂子，嫂子刚做完检查，情况稳定，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两人聊了一阵，杨甜问他怎么说话声音这么小，苏明说在钓鱼，不方便大声，杨甜笑了一声，说那我不打扰你了，好好钓，钓到大鱼记得拍照。苏明应了声好，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又老实坐好。 就在这时，忽见侯博士眼睛一亮，嘴角微微上扬，低声喊了一句：“上钩了。”说罢，他手腕一抖，猛挥鱼竿，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溪水哗啦一声被破开，一条足足有两三斤重的草鱼被拽出水面，鱼身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尾巴拼命甩动，水珠四溅。 侯博士连忙朝苏明喊道：“快，把桶提过来！” 苏明一个激灵从躺椅上弹起来，拎着水桶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溪边，半蹲下身子把桶递过去。侯博士一手控着鱼竿，一手熟练地捏住鱼鳃，把鱼钩从鱼嘴里取出来，将那条活蹦乱跳的草鱼放进水桶里，然后拍了拍手，笑呵呵地朝桶里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可以不用当空军了。” 说完，他又扭头望了一眼旁边的苏明，目光在他空荡荡的水桶里扫了一圈，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你小子咋连一条小鱼都没钓着？我在这坐了两个半小时，你在这坐了两个半小时，我钓了一条，你连个鱼鳞都没见着，这差距有点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