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学实习，薪火试炼

师范学堂期中考核结束后的第三天，李文远来找朱祁镇。 他站在乾清宫门口，等了一个时辰，才等到朱祁镇批完奏折。小栓子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出来说：“李大人，皇上让您进去。” 李文远走进去，跪下来磕头。 “起来。”朱祁镇放下笔，“什么事？” “皇上，师范学堂的学生学了一半了，臣想让他们去县学实习。” 朱祁镇愣了一下：“实习？” “就是去真正的县学，跟着老先生教一个月书。教完了，回来总结经验，再学两个月，然后再去实习。这样反复几次，等他们毕业的时候，就能直接上讲台了。” 朱祁镇看着他，看了很久。李文远额头上冒汗了，但没有低头。 “你觉得，他们现在能教了？” “能。”李文远的声音很坚定，“臣亲自考核过。张明理、刘文华等三十个学生，已经能独立备课、试讲了。他们缺的只是经验。实习，就是给他们经验的机会。” 朱祁镇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你拟个名单，朕让人安排。直隶的县学，随你挑。” 李文远跪下，磕了三个头：“臣领旨！”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 “李文远。”朱祁镇叫住他。 李文远停下来。 “你去实习，朕不拦你。但有一条——实习期间，不许给当地官府添麻烦。吃住自己解决，不许拿百姓一针一线。” 李文远抱拳：“臣明白。” 五天后，三十个学生分赴直隶三十个县学实习。张明理去了保定府清苑县县学，刘文华去了河间府任丘县县学。李文远跟着张明理去了清苑县，他要亲眼看看，自己的学生在真正的讲堂上是什么样子。 清苑县县学设在县城东边的一座旧庙里。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供着孔子像。神像还在，但前面的供桌被搬走了，摆上了几十张书桌。孩子们坐在书桌前，大的十五六岁，小的七八岁，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但洗得很干净。他们的眼睛很亮，像星星，像宝石，像希望。 张明理站在讲台上，手在抖，声音也在抖。但他还是开口了。 “同学们，我叫张明理，是你们的先生。从今天起，我教你们读书识字。” 孩子们看着他，有人好奇，有人紧张，有人害怕。一个瘦小的男孩坐在前排，眼睛盯着张明理，一眨不眨。 “同学们，你们知道为什么要读书吗？” 没人说话。 “为了当官？”一个学生小声说。 “为了发财？”另一个学生说。 张明理笑了。他在山东教了一年书，知道孩子们会这么回答。 “都不是。读书，是为了明理。明理，是为了做人。做人，是为了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你们种过地，知道百姓的苦。你们饿过肚子，知道粮食的金贵。你们被欺负过，知道当官的要是不讲理，百姓有多难。你们读了书，当了官，就能替百姓做主，就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就是读书的意义。” 孩子们愣住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读书还有这样的意义。他们以为读书就是为了当官，当官就是为了发财。但现在，先生告诉他们——读书，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那个瘦小的男孩眼睛更亮了。他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先生，俺懂了。俺读书，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张明理看着他，笑了。 “好。坐下吧。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李小牛。” “李小牛，好名字。好好读书，将来一定能当个好官。” 李小牛使劲点头。 李文远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这一切，眼眶红了。他想起自己当年在王家洼村教书的时候，也是这样。孩子们什么都不懂，但他们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希望的光，是改变命运的光，是照亮别人的光。 一个月后，实习结束。三十个学生回到师范学堂，每个人交了一份实习报告。张明理写了五千字，把自己的心得、体会、教训，写得清清楚楚。刘文华写了三千字，重点写了怎么跟孩子沟通、怎么让课堂生动有趣。 李文远把报告收齐，送到了乾清宫。 朱祁镇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把小栓子叫来。 “传旨下去。张明理、刘文华等三十个学生，实习期间表现优异，每人赏银十两。张明理的报告写得好，加赏银二十两，赐"优秀师范生"名号。” 小栓子愣了一下：“皇上，您一夜没睡？” “睡不着。”朱祁镇揉了揉眼睛，“朕在看那些报告。写得真好。那些学生，真的懂怎么教书了。” 小栓子不说话了，转身跑去传旨。 当天夜里，朱祁镇批完奏折，去了师范学堂。 他没有带小栓子，一个人走去的。天已经黑了，学堂里还亮着灯。他走到讲堂门口，看见李文远正带着学生们在讨论。张明理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正在讲自己实习的心得。 “同学们，学生以为，教书最重要的是耐心。有的孩子聪明，一点就通；有的孩子笨，讲十遍也不懂。聪明的，要多鼓励；笨的，要有耐心。不能打，不能骂。打骂出来的孩子，恨先生，恨读书。只有耐心教出来的孩子，才会感激先生，喜欢读书。” 学生们认真地听着，有人点头，有人记笔记。 朱祁镇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了。 小栓子在外面等着，小声说：“皇上，您不进去？” “不进去了。”朱祁镇头也不回，“朕在外面听听就行。” “您听到了什么？” “希望。”朱祁镇说，“朕听到了希望。” 他骑上马，策马往乾清宫的方向跑。 身后，师范学堂里，讨论声还在继续。张明理的声音很大，很亮，像钟声。 “同学们，教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一辈子的事。你们要有耐心，要有爱心，要有责任心。因为你们教的，是大明的未来。” 朱祁镇听着那声音，笑了。 “有意思。”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