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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提着人头进长安,这官印是用钱砸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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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7日,督军府的偏厅里摆着几盆冰块,冒着丝丝白气。 李枭穿着一身崭新的灰色军装,虽然料子是上好的,但穿在他身上总显得有些紧绷。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盖碗茶,却一口没喝。 他的脚边,放着两样东西。 一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还有一个还在渗着血水的麻袋。 “你是说,张营长是为了掩护主力撤退,跟白狼匪帮血战,最后壮烈殉国了?”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手里摇着一把檀香扇,眼神在李枭身上扫来扫去。 这就是崔式卿,新任陕西督军陈树藩的心腹,也是督军府的大管家。 “正是。” 李枭放下茶碗,脸上适时地露出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公文,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卑职连夜写的战报。那一仗打得惨啊……黑风口……三百多弟兄,被两千多土匪围着打。张营长身先士卒,亲自操着机枪扫射,最后……最后被流弹击中眉心,当场……” 李枭的声音哽咽了,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这份战报是宋哲武写的。那文笔,那是字字泣血,句句煽情,把一个贪生怕死、死在自己人枪下的张光头,硬生生塑造成了关云长在世。 崔式卿接过战报,漫不经心地扫了两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两千多土匪?李兄弟,这白狼匪帮不是早几年就散了吗?哪来的两千多人?” 崔式卿不是傻子。张光头是什么货色他清楚,李枭是什么底细他也略有耳闻。一个营长带着三百人去视察,结果人没了,枪没了,就剩个原本的副手回来报丧。 这里面的猫腻,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 “崔次长明鉴。”李枭没有慌,反而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这土匪有多少人,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张营长确实死了,而卑职……确实把队伍带回来了。” 李枭一边说,一边伸出一只脚,轻轻踢了踢脚边的那个樟木箱子。 哐当。 箱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崔式卿摇扇子的手顿了一下。 李枭弯下腰,打开箱盖。 整整齐齐的袁大头,在透过窗户射进来的阳光下,闪烁着一种令人迷醉的银光。而在银元的最上层,还整齐地码放着十根小黄鱼。 这是张光头攒了一辈子的积蓄,现在成了李枭的买路钱。 “这是张营长生前搜缴的……土匪赃款。”李枭特意在赃款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卑职不敢私藏,特意送来交给督军府,充作军费。” 崔式卿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把檀香扇也不摇了。 他看着那一箱子钱,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年头,陈督军刚上任,虽然名义上统领全陕,但实际上各路诸侯拥兵自重,省库里空的能跑马。这笔钱,不仅能解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能进他崔某人的腰包。 “李兄弟……很有心啊。”崔式卿合上扇子,语气缓和了不少,“那这个麻袋里……” “是杀害张营长的匪首,独眼龙刘黑七的人头。” 李枭解开麻袋绳子,一股浓烈的石灰味扑鼻而来。 那颗被石灰腌制过的人头滚了出来,那只独眼依旧圆睁着,死不瞑目。这确实是刘黑七,不过他是在半个月前死的,现在正好拿来顶缸。 “匪首已诛,大仇得报。”李枭站起身,啪的一个立正,“卑职恳请崔次长,看在弟兄们一片赤诚的份上,给第一营五百多号人……一个名分。” 崔式卿看着那颗人头,又看了看那箱金银。 他在心里迅速盘算着。 张光头死了,这对督军府来说是个损失吗?不,那是个废物。现在这个李枭,手里有五百人,有枪,据说还有炮,而且……很懂事。 在这乱世,谁有枪谁就是草头王。如果逼急了,这小子带着五百人上山落草,督军府还得花钱去剿。不如…… “既然张营长殉国了,那这第一营不可一日无主。” 崔式卿端起茶碗,轻轻撇去浮沫,喝了一口,那是送客的意思,也是成交的意思。 “督军大人昨天还在念叨,说要在西边设一道屏障,防备甘肃的马家军。我看,你这个独立侦缉排,不妨扩编一下。” 他放下茶碗,从桌案上拿起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空白委任状,提笔在上面刷刷写了几个字,然后盖上了一方鲜红的大印。 “李枭,听封!” “在!” “兹委任你为陕西陆军第一师补充团第一营营长,即日上任,驻防咸阳以西,肃清匪患,保境安民!” 李枭双手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手有些微微发抖。 这不仅仅是一张纸。 这是他的护身符,是他的通行证,是他从一个流寇土匪,正式踏入民国军阀棋盘的入场券。 “谢督军栽培!谢次长提携!”李枭大声吼道。 “行了,东西留下,人头挂到城门上去示众。”崔式卿挥了挥手,“记住了,以后好好干,别给督军府惹麻烦。” “是!” …… 西安城,南大街 李枭走出督军府的时候,感觉背后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但他觉得这阳光真他娘的好。 “爷……成了?” 一直守在门口的陈麻子和虎子凑了上来。这俩货今天也穿上了正规军的号衣,但在这种大场面下还是显得有些畏首畏尾。 李枭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张委任状,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营长!真的成营长了!”虎子乐得合不拢嘴,“那以后咱们是不是能在西安城横着走了?” “横着走?”李枭冷笑一声,把委任状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口袋,“在这西安城,咱们就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官。随便掉下来块砖头都能砸死个团长。”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威严森森的督军府。 刚才在里面,他是孙子,是送钱的凯子。崔式卿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今天的钱,是买命的。” 李枭带上墨镜,遮住了眼底的那一丝狠厉。 “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连本带利地吐出来。到时候,我要坐在这个督军府的正厅里,让他们跪着给我倒茶。” “走!去易俗社!” “易俗社?爷,咱们去听戏?”陈麻子愣了。 “听什么戏!”李枭瞪了他一眼,“宋先生说了,那是西安城最大的场子,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咱们现在有了名分,还得有路子。” 宋哲武并没有跟着进督军府,他的身份太敏感。他给李枭的建议是:拿到委任状后,立刻去易俗社,那里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那个人,是真正能让这两门山炮发挥出政治价值的人。 …… 易俗社,二楼雅座 戏台上正唱着秦腔《三滴血》,锣鼓喧天,吼声震耳。 李枭坐在角落里,剥着花生米。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长衫、戴着礼帽的中年人走了过来,径直坐在了李枭对面。 这人长得慈眉善目,但眼神里透着股精明。 “李营长?”中年人拱了拱手,“在下胡景翼部,参谋长,井勿幕。” 井勿幕! 李枭剥花生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这几天听宋哲武念叨,也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同盟会陕西分会的创始人,陕西革命党的灵魂人物。 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来找他一个小小的营长? “井先生?”李枭赶紧站起来,“久仰大名!不知井先生找在下……” “坐。”井勿幕笑着压了压手,“李营长在黑风口的事,我都听说了。两门汉阳造七五山炮,好大的手笔啊。” 李枭心里一紧。果然,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井先生消息灵通。”李枭警惕地看着对方,“那两门炮,是我用来保命的。” “保命?”井勿幕摇了摇头,“在陈树藩手下,枪炮越多,死得越快。他这个人,外宽内忌,最容不得别人坐大。” 他给李枭倒了一杯茶,声音压低了几分。 “李营长,明人不说暗话。陈树藩投靠北洋,背叛共和,陕西义士人人得而诛之。我这次来,是代表靖国军,想跟李营长交个朋友。” 靖国军。 这是要拉他入伙造反啊! 李枭看着面前这个儒雅的中年人,脑子里飞快地旋转着。 刚刚才花了大价钱买了陈树藩的官,现在又要跟反陈的靖国军勾搭? 这要是被发现了,那就是两头不讨好,死无葬身之地。 但宋哲武跟他说过: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陈树藩是秋后的蚂蚱,长不了。真正的未来,在靖国军,在孙中山先生的大旗下。 “井先生,”李枭端起茶杯,没有喝,而是在手里转着,“我李枭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共和不共和。我只知道,谁给我饭吃,我就给谁卖命。” “陈督军给了我个营长的名分,但也只是个名分。军饷、弹药,一个子儿没见着。” 李枭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井勿幕。 “如果你能给我一条能让我在咸阳以西站稳脚跟的路……这朋友,我交了。” 井勿幕笑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地图,推到李枭面前。 “李营长,咸阳以西,扼守关中咽喉。只要你能守住黑风口,切断陈树藩从西边调兵的路线……” “我可以保证,三个月内,靖国军会给你送来足够装备一个团的军火。而且,是从南方运来的德国原厂货。” 德国原厂货。 李枭的瞳孔猛地一缩。 “成交。” 两只茶杯在喧闹的秦腔声中轻轻碰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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