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扮猪吃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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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8日,秋风起,雁南飞。关中平原上的暑气终于被一场绵绵的秋雨给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早晚透骨的凉意。地里的玉米杆子开始发黄,玉米棒子却个顶个的饱满金黄。 兴平县城里,讲武堂正传出读书声。不过这读书声里,夹杂着不少搞笑的关中土话和骂娘声。 “啥叫抛物线?啊?谁能给我用人话讲讲?” 王守仁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长衫,拿着教鞭站在黑板前,气的胡子都在抖。黑板上画着一道弧线,旁边写着几个阿拉伯数字。 台底下坐着一群五大三粗的大兵,他们光着膀子,或者披着号坎,一个个瞪大眼睛挠着头皮,一脸茫然的盯着黑板。 “报告先生!” 炮兵连的一个班长,外号“铁蛋”的黑汉子猛的站了起来,把屁股底下的板凳带的吱呀乱响。 “抛物线嘛,俺懂!就是……就是尿尿呲出来的那个印子!” “哄——” 全班哄堂大笑。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 “铁蛋,你他娘的尿尿能呲一千米啊?” “就是,先生讲的是打炮,你讲的是撒尿,这哪跟哪啊!” 王守仁被气的脸红脖子粗,但看着这群虽然粗鲁、却透着一股想学东西(或者说是怕被罚去喂猪)劲头的丘八,他又有些哭笑不得。 自从被李枭请来兴平后,这帮教书先生的日子过的相当滋润。有鱼有肉,薪水照发,除了学生难教点,别的没毛病。 “粗俗!有辱斯文!”王守仁敲了敲黑板,“不过……话糙理不糙。炮弹飞出去,受地心引力影响,就是个抛物线。想打的准,就得算好这个弯儿。” 窗外,李枭披着羊毛呢子军大衣,手里端着紫砂壶,听着里面的动静。 “旅长,这帮先生还真能沉住气。”虎子跟在后面,小声嘀咕,“要是我,早拿鞭子抽这帮笨蛋了。” “这就叫专业。” 李枭喝了口茶。 “咱们是粗人,只会杀人放火。但这打仗,以后还得靠这些懂门道的人。你看那个铁蛋,虽然嘴笨,但他上次实弹射击,三发有两发上靶,这就说明这课没白上。” 李枭转身往旅部走,脚下的皮靴踩在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宋先生呢?今天怎么没见他来蹭茶喝?” “宋参谋长去西安了。”虎子回答,“说是去探探口风。最近陈树藩那边好像又来了什么大人物,西安城里戒备森严的。” “大人物?” 李枭皱起了眉头。 “谁都盯着咱们兴平这块地盘,都想来咬一口。只要不是徐树铮亲自来,应该都没啥大事。” 李枭刚说完,就看见远处一辆沾满泥水的黑色轿车,哼哧哼哧的开进了大院。 车门打开,宋哲武神色凝重的跳了下来,快步的跑到李枭面前。 “旅长!麻烦来了!” 宋哲武的第一句话,就让李枭心里一沉。 “怎么?徐树铮来了?” “比徐树铮还麻烦。”宋哲武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压低声音说,“是日本人。” “日本人?” 李枭眼神一凛,手里的紫砂壶差点捏碎。 在这个年代,“日本人”这三个字,往往意味着阴谋、借款、卖国,还有数不清的麻烦。段祺瑞为了所谓的武力统一,不惜向日本大借外债,作为交换,日本的势力开始大规模渗透进北洋军的各个角落。 “具体什么人?”李枭沉声问。 “一个叫佐藤的大佐。”宋哲武说,“名义上是北洋政府聘请的军事顾问,实际上是日本陆军参谋本部的特务。他在西安待了两天,把陈树藩训的跟孙子似的。今天早上,他突然点名要来兴平。” “来兴平干什么?” “说是……考察地方实业,指导军事建设。”宋哲武苦笑着说,“但我看,他是冲着咱们的兵工厂来的。咱们那个迫击炮估计传到日本人耳朵里了。” 李枭沉默了片刻。 这确实是个大麻烦。 要是中国的军阀,无论是陈树藩还是刘镇华,李枭都能跟他们玩阴的、玩硬的。但日本人现在是段祺瑞的靠山,要是得罪了他们,那顶破坏中日亲善的大帽子扣下来,中央军就有借口直接派兵压境了。 “考察?指导?” 李枭冷哼一声,把紫砂壶递给虎子。 “他来这儿,肯定没安好心。想看咱们的家底?想的美!” 李枭眼神一凛。 “虎子!” “到!” “传令下去!全城戒严!把街道给我扫干净点,别让人家说咱们不讲卫生。但是!” 李枭话锋一转。 “让教导队把那些破旧的汉阳造都背出来站岗!把那些新的三八大盖和花机关都给我藏起来!” “还有,周天养那边!” 李枭看向宋哲武。 “宋先生,你亲自去一趟修械所。把那台德国车床,还有咱们新搞的那几条迫击炮生产线,统统给我拆了!藏到后山的山洞里去!用稻草盖严实了!” “啊?”宋哲武一愣,“拆了?那可是周工的命根子啊!这一拆一装,得耽误半个月工期,还得重新校准。” “耽误就耽误!” 李枭断然道。 “日本人是属狗的,鼻子灵的很。要是让他们看到咱们能自己造迫击炮,能自己加工无缝钢管,他们明天就会逼着段祺瑞把咱们给灭了!或者是逼着咱们给他们当走狗!” “那……给他们看什么?” “看破烂。” 李枭嘲讽地笑了笑。 “把之前从刘镇华那儿缴获的那几台生锈的土车床摆出来。让工人们拿着锉刀,在那儿给我使劲锉铁棍子!做出一副咱们还在手工作坊阶段的样子!” “我要让那个佐藤觉得,咱们就是一群只会玩泥巴的土包子!” …… 两个时辰后。 修械所的一号车间已经变了样。 原本整洁的水泥地上,被泼了一层黑乎乎的机油。那台精密的德国车床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几台吱呀乱叫、皮带松垮的老式机床。 几十个工人穿着破烂的工装,手里拿着锉刀和锤子,正对着一堆废铁叮叮当当的敲个不停。 周天养坐在一张断了腿的板凳上,满脸油污,眼神呆滞,一副被生活压垮了的落魄铁匠模样。 “营长……这也太丢人了吧。”周天养看着这场景,心里直抽抽,“咱们好歹也是能造迫击炮的厂子,这弄的跟村口的铁匠铺似的。” “这就对了。” 李枭检查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 “周工,记住,待会儿日本人来了,你就装傻。不管他问什么,你就说"不懂"、"那是洋人的技术"、"俺们就是瞎猫碰死耗子"。” “要是他问迫击炮怎么造出来的……” 李枭指了指地上那个巨大的、用来打铁的铁墩子。 “你就说是俺们一锤子一锤子砸出来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 “来了。” 李枭整理了一下衣领,收敛起一身的精明,换上了一副憨厚粗鲁,甚至有点猥琐的军阀嘴脸。 “走!去迎接咱们的太上皇!” …… 兴平县衙门口。 一辆挂着日本旭日旗和北洋五色旗的轿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西装、梳中分头的翻译官。这家伙长的尖嘴猴腮,一下车就拿着手帕扇着鼻子前的灰尘,一脸的嫌弃。 紧接着,一只擦的锃亮的马靴踏在了兴平的土地上。 佐藤大佐钻出了车厢。 他大概四十岁左右,身材不高,但很敦实。留着仁丹胡,目光阴冷,腰间挂着一把长军刀。 佐藤看都没看周围迎接的人群,昂着头,盯着县衙门口那块“保境安民”的匾额,鼻子里哼了一声。 “太君!这就是兴平县衙!”翻译官点头哈腰的介绍。 “哟!太君!稀客!稀客啊!” 李枭大步流星的迎了上去,笑的脸上开了花。他没行军礼,反而学着老农的样子伸出双手,想去握佐藤的手。 佐藤皱了皱眉,没伸手,反而把手背在身后,冷冷的看着李枭。 李枭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但他丝毫没生气,反而顺势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嘿嘿一笑: “瞧我这手,脏!太君别见怪!” 翻译官在旁边狐假虎威的说:“李旅长!注意你的言辞!这位是大日本帝国陆军大佐、北洋政府军事顾问佐藤先生!你要叫顾问长官!” “是是是!顾问长官好!”李枭立马立正,敬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 佐藤上下打量着李枭。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西北狼?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土包子。那一身军装虽然料子不错,但穿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一股子匪气。 “李桑。”佐藤终于开口了,中文说的还挺流利,带着一股生硬的大佐味儿,“听说,你的部队,很有战斗力?连马家军的骑兵都被你消灭了?” “哎呀!那是运气!全是运气!” 李枭大着嗓门说。 “那马家军虽然厉害,但他们骑着马往坑里跳啊!我就是挖了几个坑,埋了几个炸药包,"轰"的一声,就把他们给震懵了!这都是土办法,上不得台面!” 佐藤眼中掠过一丝不屑。 果然是土办法。他还以为这李枭有什么高明战术,原来就是靠挖坑阴人。中国人的智慧,也就到这了。 “听说,你还有个兵工厂?”佐藤问,“能造大炮?” “造大炮?哎哟喂太君您可折煞我了!” 李枭夸张的摆手。 “那就是个修枪的铺子!平时给弟兄们补补锅、修修汉阳造。至于那个什么炮……嗨,就是拿汽油桶改的!那是给日本人提鞋都不配的玩意儿!” “带路。”佐藤懒得听他废话,手一挥,“我要去看看。” …… 修械所一号车间。 当佐藤看到那一群穿着破烂、拿着锉刀在那儿哼哧哼哧锉铁棍的工人时,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就是你的……兵工厂?” 佐藤指着那个正使劲抡大锤的周天养。 “李桑,这就是你们造炮的方式?” “是啊!”李枭一脸认真,“这就叫千锤百炼嘛!古书上都这么说的!” 佐藤走到那台吱呀乱叫的老式机床前,看了看上面加工出来的粗糙零件,摇了摇头。 “原始。太原始了。” 佐藤转过身,看着李枭,神态充满优越感。 “李桑,现代战争,不是靠这种铁匠铺就能打赢的。你们中国人的工业……实在是……” 他做了一个侮辱人的手势——小拇指朝下。 “不行。” 李枭心里早就把佐藤的十八代祖宗问候了一遍,但脸上依然堆着笑:“太君说得对!我们笨!我们蠢!所以还得靠太君提携啊!” 佐藤对李枭的态度很满意。 一个没有技术、没有野心、只会溜须拍马的土军阀,正是帝国需要的代理人。 “李桑。”佐藤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既然你的工厂这么落后,为什么不考虑一下……跟我们大日本帝国合作呢?” 图穷匕见。 李枭暗自冷笑,面上却装作受宠若惊:“合作?太君愿意帮我们?” “当然。” 佐藤拍了拍腰间的军刀。 “只要李桑愿意加入我们倡导的中日亲善,愿意听从段总理和我的指导,我们就可以提供给你真正的机器,甚至是真正的山炮,比你这些废铁强得多。” “哎呀!那感情好啊!”李枭激动的直搓手,“只要给炮,让我干啥都行!哪怕是让我去打……” 李枭突然闭嘴,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哪怕是让我去打靖国军,我也敢!” 佐藤笑了。这正是他想要的话。 …… 当晚,兴平县衙大摆宴席。 李枭拿出了最好的规格招待佐藤。 但他没用西餐,而是特意安排了一桌地道的陕西硬菜。 油泼面、葫芦鸡、带把肘子、羊肉泡馍……全是大油大辣、蒜味冲天的东西。 “太君!尝尝这个!这是我们这儿的特色,生大蒜配羊肉!一口肉一口蒜,给个神仙也不换!” 李枭热情的剥了一瓣大蒜,直接塞到佐藤手里。 佐藤看着那颗大蒜,闻着刺鼻的味道,眉头紧紧皱起。他们日本人饮食清淡,哪受得了这个? “咳咳咳……” 佐藤被辣的眼泪都出来了,还得强颜欢笑:“哟西……很有……很有风味。” “来来来!喝酒!这是西凤酒!六十五度!点火就着!” 李枭又给佐藤倒了一大碗白酒。 这一顿饭吃下来,佐藤感觉自己的胃都要烧穿了,满嘴都是大蒜味,高贵的武士形象荡然无存。 酒过三巡,佐藤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拍了拍手,翻译官捧着一个长条形的锦盒走了上来。 “李桑。” 佐藤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把寒光闪闪的日本军刀。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一把昭和名刀。希望李桑能像这把刀一样,成为帝国的……朋友。” 这是收买,也是试探。接了这把刀,就等于接了日本人的投名状。 全场都安静下来。宋哲武在桌子底下踢了李枭一脚,示意他小心。 李枭看着那把刀。 刀身修长,锻造精良,确实是把好刀。但在李枭眼里,这就是沾满了中国人鲜血的屠刀。 “哎呀!好刀!真是好刀啊!” 李枭猛的站起来,一把抓过那把刀,爱不释手的抚摸着,那贪婪的模样,眼睛都快掉刀上去了。 “太君太客气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就却之不恭了!” 李枭“唰”的一声拔出刀,随手挽了个刀花,差点削到翻译官的鼻子。 “有了这把刀,我看谁还敢不听我的话!” 看着李枭那副没见过世面的贪婪样,佐藤完全放心了。 这就是个有奶就是娘的草包,给点甜头,就能为他卖命。 “李桑喜欢就好。”佐藤站起身,虽然胃里翻江倒海,但还是脸上挂着傲慢的笑容,“明天我就回西安了。过段时间,会有一批援助物资经过这里。希望李桑能提供……方便。” “援助物资?” 李枭心里一动。 果然来了。 “没问题!太君放心!只要经过兴平,我一定派人护送!绝不让那帮土匪碰一下!”李枭拍着胸脯保证。 …… 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 佐藤带着一身的大蒜味和宿醉的头痛,坐上了轿车,离开了兴平。 他没注意到,在他上车前,几个看似在路边玩耍的小乞丐,曾经在车轮附近晃悠了好半天。 车子开出兴平十里地,来到一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烂泥路时。 “噗——” 一声闷响。 车身猛的一歪,差点滑进路边的水沟里。 “怎么回事?!”佐藤怒吼。 司机下车一看,脸都绿了。 “太君……爆胎了。两个后轮都爆了。” “八嘎!换备胎!” “备胎……备胎好像也漏气了……” 更要命的是,昨晚刚下过雨,这段路全是烂泥。车子这一歪,直接陷进了泥坑里,底盘都托住了。 佐藤不得不下车。 他穿着那双擦的锃亮的马靴,一脚踩进了没过脚踝的烂泥里。 “八嘎呀路!” 佐藤气的拔出指挥刀,对着轮胎乱砍。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仅仅是开始。 因为车坏了,他们不得不徒步往回走。而这周围十里地,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尊贵的日本顾问,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泥地里跋涉。直到天黑,才被路过的“好心”村民发现,用一辆拉粪的牛车把他送到了西安。 …… 兴平,县衙。 李枭正拿着那把佐藤送的军刀,在后院劈柴。 “咔嚓!” 一根硬木被整齐的劈成两半。 “刀不错。钢口挺硬。” 李枭随手把刀扔给虎子。 “拿去给周天养。让他化验一下这钢的成分。看看日本人到底用了什么配方,能把刀造的这么快。” “旅长,您就这么把人给放走了?”虎子接过刀,有点不甘心,“咱们应该在半道上埋个雷,送他上西天!” “杀个佐藤容易,但那样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李枭擦了擦手,拿起一块毛巾。 “咱们现在还不是跟日本人翻脸的时候。得忍。” “而且……” “物资。援助物资。” 李枭冷冷一笑。 “段祺瑞借了日本人的钱,买了日本人的军火,准备拿来打咱们中国人。” “这笔买卖,我李枭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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