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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督军府的年终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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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至,整个关中平原的空气中已经弥漫起了一股浓烈喜庆的年味儿。 从潼关到西安,再到平凉、兰州,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屋檐下挂着红彤彤的灯笼。时不时有几声清脆的爆竹声炸响,引来一群穿着棉袄的孩童们欢快的笑声。 对于大西北的老百姓来说,刚刚过去的1922年,绝对是他们这辈子经历过的最神奇、也最踏实的一年。 往年,不是军阀混战拉壮丁,就是土匪下山抢粮食,家家户户连口杂面馍馍都舍不得吃,过个年简直像过鬼门关一样提心吊胆。 但今年不一样了。 那位李督军坐镇西安后,不仅用铁腕手段把大大小小的土匪军阀扫得干干净净,还大搞减租减息、修桥铺路。最关键的是,无论是引泾工程的工地上,还是各大工厂的车间里,只要你肯出力气,每个月发下来的现大洋和棉花券,那是足斤足两,绝不拖欠。 今天,西安城里的肉铺和粮店门前,排起了长龙。老百姓们手里攥着棉花券和掌柜讨价还价,脸上洋溢着对安稳日子的满足。 在城西的督军府内,这种喜庆和丰收的气氛,更是达到了顶点。 督军府议事大厅里,生着四个巨大的纯铜炭盆,无烟银丝炭烧得通红,将整个大厅烘烤得暖意融融。 李枭换上了一件暗红色的团花绸缎马褂,手里端着一杯热腾腾的西凤酒,正笑眯眯地坐在巨大的紫檀木长桌首位。 桌子的两旁,坐满了第一师的高级将领和西北开发总公司的核心骨干。虎子、赵瞎子、王大锤等武将一个个红光满面,交头接耳地开着荤玩笑;宋哲武、周天养、李仪祉等人则是满脸喜气,眼角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安静!安静!” 李枭轻轻敲了敲桌子,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宋先生。”李枭看向坐在右手第一位的宋哲武,“今天是腊月二十八,按咱们的老规矩,到了年底,就得给大家交个底。给大家念念咱们攒下的家当吧。” 宋哲武“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激动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本,双手捧着,声音因为亢奋而微微发抖。 “各位同僚!各位弟兄!” 宋哲武清了清嗓子,翻开账本。 “民国十一年,对咱们大西北来说,是开天辟地的一年!这一年,咱们的财政收入,创下了满清以来的历史最高纪录!” “主要进项有三笔大头!” 宋哲武竖起三根手指,大声念道: “第一笔!来自甘肃和青海、宁夏的贸易剪刀差!咱们用面粉和棉布,彻底击垮了马家军的经济。这一年下来,仅边境贸易和推行棉花券,咱们就净吸纳白银和黄金折合现大洋三百八十万块!” “乖乖……”底下的军官们发出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他们虽然知道甘肃一战赚了,但没想到能赚这么多。 宋哲武没有停顿,声音更加高亢: “第二笔!就是从开封府赵倜金库里弄回来的意外之财!那批黄金和硬通货,除了拨给兵工厂和水利工程的启动资金外,还结余了一百五十万大洋!” 虎子在下面得意地扬起了下巴,仿佛在说:看吧,老子不仅能打仗,老子还能搞创收。 “第三笔!咱们和俄国客人做成的交易。咱们用罐头、面粉换回了极高价值的黄金预付款和部分机器,抛去成本,账面上又多出了八十万的净利润!” “加上咱们陕西本地的商税、盐税和各项工商实业收入……” 宋哲武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合上账本,大声宣布: “截至腊月二十八,咱们西北开发总公司和督军府的账面上,抛去十万大军半年的军费、武器弹药的消耗、引泾工程的巨大投入、以及扩建西北大学的开销后……” “净结余——现大洋五百万块!!!” “轰——” 大厅里瞬间沸腾了。 “五百万?!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啊!”赵瞎子激动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都被震飞了,“老子当年当土匪的时候,连五百块现大洋都没见过啊!” “这得能买多少挺重机枪啊!”王大锤也是瞪大了眼睛,狂咽口水。 在这个时代,五百万大洋是什么概念?要知道,鲁迅在北京买一套顶级的四合院也不过才一千块大洋;北洋政府为了打一次直奉大战,也不过筹了几百万。而李枭,仅仅是在西北种田发育,就已经攥着五百万的资金了! 这叫什么?这就叫财大气粗! 李枭看着底下这帮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骄兵悍将,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都给老子坐下!瞧你们那点出息!” 李枭笑骂了一句,压了压手。 “这钱,不是留着在账本上发霉的!钱只有花出去,变成弟兄们手里的钢枪,变成工人们手里的饭碗,那才叫钱!” 李枭站起身,大手一挥。 “我说过,要给全军、全西北过个肥年!我李枭吐口唾沫就是个钉!” “宋哲武!” “在!” “第一道命令!从这五百万里,拿出一部分!给全西北所有在编的部队,无论是主力师还是地方守备团,全部发放三个月的饷银作为年终双薪!让弟兄们手里都有硬通货,回老家过个风光年!” “第二道命令!今天下午,给驻扎在西安、兴平周围的弟兄们,每人发五斤猪肉,两斤高粱酒,一袋白面!今晚,全军军营大聚餐,连吃三天流水席!” 武将们一听,激动得全体起立,“唰”地一声敬了个极其整齐的军礼:“督军万岁!第一师威武!” “不仅是当兵的。”李枭转过头,看向文官一侧,“李仪祉先生!周天养总办!” “督军!”两人赶紧站起。 “引泾工程的劳工、兵工厂加班的技工、还有从潼关刚接回来的那些教授和学生。他们是咱们大西北的未来!” 李枭语气坚定:“给他们发双倍的过冬补贴费!凡是在编的工人和教员,每家每户同样发猪肉、白面和清油!要让那些从中原逃难来的先生们知道,跟着我李枭,在这大西北,饿不着他们!” “是!代全厂工人和全校师生,叩谢督军厚恩!”李仪祉和周天养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 “行了,别在这跟我客套了。” 李枭端起面前的西凤酒。 “都赶紧回各自的驻地和厂区,把钱和肉发下去!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干!” 一场令人热血沸腾的年终分红大会,在众人兴奋的呼喊声中落下了帷幕。随着大批银元和物资的下发,整个西安城彻底陷入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 当天下午,西安城北,西北大学新建的教职工家属院。 这里是一排排刚刚落成的青砖红瓦小平房,虽然谈不上奢华,但在里面生起火炕后,却十分暖和。 陈教授穿着督军府新发的一件深蓝色羊皮大衣,正戴着老花镜,坐在窗前的书桌旁,仔细地研究着一张发黄的机械图纸。 他的脸色红润了许多,剧烈的咳嗽也因为得到了及时的西药治疗而大为好转。 “老师!老师!” 学生兆明从院子外面跑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篮子,肩膀上还扛着一个半人高的麻袋。 “你这孩子,咋咋呼呼的干什么?”陈教授放下笔,笑着责备道。 “老师!您看我拿什么回来了!” 兆明兴奋地把篮子放在地上,掀开上面的盖布。里面赫然是一大块肥瘦相间的后腿猪肉,足足有七八斤重,旁边还放着两条鲜活的黄河大鲤鱼和几包红糖。 他拍了拍那个麻袋:“这还有五十斤精白面!全是兴平面粉厂新磨出来的。” “这……这是哪里来的?”陈教授惊呆了。他们是逃难来的,虽然李督军给安排了住处和每个月八十块大洋的丰厚薪水,但这年关将至,市面上的肉食早就被抢购一空了,有钱都未必买得到这么多好东西。 “是后勤处的军官开着大卡车送来的!”兆明擦了擦汗,激动地说,“说是李督军亲自下的令,给咱们这些刚从潼关来的教员和工程师发年终慰问品!不仅有米面肉,还有这个!” 兆明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纸包,递给陈教授。 陈教授打开一看,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二十块崭新的袁大头。 “那个发钱的长官说,这是督军额外给的安家费,让咱们安心在这儿过个肥年,等开了春好踏踏实实地搞学问、教学生!” 看着那一堆实实在在的年货物资,看着手里那沉甸甸的银元。 这位曾经在报纸上大骂军阀祸国殃民的老教授,沉默了。 半晌,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些同样喜气洋洋、正在挂红灯笼的邻居们——他们都是从直隶、河南逃难来的同行。 “兆明啊。” 陈教授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古人云,千金市骨。我原本以为,那只是李枭在潼关城下的逢场作戏。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兑现了。” “这世道,讲主义的军阀太多了,但肯在腊月天里,给咱们这些百无一用的书生送一口白面猪肉的军阀,他李枭是独一份。” 陈教授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 “去,把火生旺一点。” “过完这个年,我要把在北平没讲完的课全补上。这西北的黄土,既然接纳了我们,我们这把老骨头,也该给这西北的机器,添一把火了。” …… 大年三十,除夕夜。 西安城上空,不断有绚丽的烟花绽放。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洋烟火,但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却将这座古城的夜空照得透亮。 督军府后花园。 这里远离了前院喧闹的军官拼酒声。在一处僻静的八角亭里,四面垂下了厚厚的挡风棉帘。 亭子中央,没有摆放什么山珍海味,只有一个红泥小火炉。炉子上的铁丝网上,烤着几片切得薄薄的五花肉和几颗剥好的大蒜,肉油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滋啦”的诱人声响。 李枭穿着一件普通的黑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把小折扇,正百无聊赖地翻看着烤肉。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与这督军府奢华气氛格格不入的人。 雷天明。 他穿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经过大半年的风霜,他的皮肤更加黝黑,眼神也更加深邃而坚毅。 此时,这两人就像是一对相识多年的老友,在这个除夕之夜,围炉夜话。 “来,雷先生,尝尝。这是今天刚杀的黑毛猪,烤着吃最香。” 李枭用筷子夹起一片烤得焦黄流油的五花肉,放在雷天明面前的碟子里。又顺手拿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西凤酒。 “多谢督军。” 雷天明没有客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夹起肉放进嘴里。 “督军今晚没去前院接受将领们的拜年,却单独把我叫到这后花园来烤肉。我想,绝不仅仅是因为我半个月前给您送了一包南方的特产茶叶吧?”雷天明放下筷子,目光直视着李枭。 李枭笑了笑,用夹子翻动着炭火。 “雷先生是个明白人,也是个痛快人。那我就直说了。” 李枭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了平时的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犀利和压迫感。 “你和那个叫契诃夫的苏俄特使在这别院里密谈了整整两个时辰。” “我李枭虽然没去听墙角,但我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雷先生,你这是找到组织了啊。” 雷天明心中微微一凛,但他并没有慌乱。他知道,在李枭这个西北霸主的眼皮子底下,根本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督军明鉴。” 雷天明坦然地迎着李枭的目光。 “契诃夫同志确实代表了苏维埃的意志。而我,也确实坚定了我的信仰。我们致力于推翻旧的压迫,建立一个由无产阶级当家作主的新中国。这,并没有违背我当初与督军您定下的只办夜校,不干涉军政的君子协定。” “君子协定……” 李枭冷笑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雷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办夜校教工人识字,我举双手赞成。因为我的机器需要有文化的工人来操作。” “但是!” 李枭的语气陡然加重。 “你最近不仅在办夜校。我听说,你在城北的几个面纺厂和兵工厂里,正在秘密串联,要搞什么西北工人俱乐部?还提出了要八小时工作制,要成立工会,甚至还想跟我李枭派去的总办讨价还价?” 雷天明毫不退缩地反击道: “督军!这是工人们的正当诉求!您的工厂确实给的工钱多,但最近这几个月,为了赶进度,工人们几乎是两班倒、甚至连轴转!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已经有三起因为过度疲劳而导致的断指事故了!” “我成立工人俱乐部,是为了保护工人的合法权益,是为了让他们像人一样有尊严地活着!这难道错了吗?” 雷天明挺起胸膛,一副大义凛然、随时准备就义的姿态。 在他看来,军阀就是资本家和封建势力的代表,是对立面。一旦触碰到核心利益,军阀的屠刀必定会落下。 然而,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 李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充满激情的、涉世未深的年轻人。 良久。 李枭突然笑出了声,他拿起酒壶,再次给雷天明倒满了酒。 “我李枭有那么蠢吗?” 李枭放下酒壶,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雷天明的眼睛。 “雷天明,你信不信。如果现在把你扔到洛阳去搞工会,吴佩孚会把你大卸八块;把你扔到北平去,段祺瑞会把你的头挂在城墙上。” “因为他们怕你们。” “但我李枭不怕。” 李枭用筷子敲了敲桌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怕吗?” “因为我和那些只知道抢地盘收租子的老军阀不一样!我知道,不管是你的主义,还是我的霸业,最终都得靠什么来支撑?” “得靠钢铁!得靠大炮!得靠机器!” “你说你要建立无产阶级当家作主的新中国。可是,如果连工厂都没有,连机器都没有,你哪来的无产阶级?你靠一帮拿着锄头的农民去建设你的新世界吗?!” 雷天明浑身一震。 “雷天明,你听好了。” 李枭的脸色变得极其严肃,这是他作为西北王最核心的底线。 “我李枭在这大西北砸锅卖铁,好不容易搭起了这个工业的底子。这是全中国唯一一块没有被外敌和战火波及的净土!” “你搞工会,我同意。你要求减少不合理的工时、提高工伤抚恤金、甚至你要在工人里宣传你的那些红色思想。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没派兵去抓你,而是请你来喝酒的原因。” “但是!” 李枭猛地站起身。 “我有一条绝对不能碰的红线!” “在我的地盘上,工厂的烟囱绝对不能停!兵工厂的机器绝对不能不转!” “如果你敢为了你们所谓的政治目的,在我的军工厂里煽动大罢工,阻碍了子弹和炮弹的生产。” 李枭死死地盯着雷天明,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们碾成肉泥!” “在乱世里,先得活下去,先得把枪造出来,才有资格去谈你们的主义!如果没有了我的大军在外面挡着,你们的工会,还有你们的命,在那些洋人和旧军阀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八角亭里,只剩下火炭燃烧的轻微声响。 雷天明坐在那里,手心全是冷汗。 他深深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这个比他还要年轻几岁的军阀,他不是在压迫无产阶级,他是在利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效率,催生中国第一代真正意义上的现代产业工人! 而自己,或者说自己的主义,在李枭眼里,只是一个可以用来提高工人素质、维持内部平衡的有用工具。 “我明白了。” 雷天明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微凉的酒。 他站起身,目光同样坚定地看着李枭。 “督军的大局观,雷某佩服。” “我代表西北工人俱乐部,接受您的底线。我们绝不发动破坏生产、尤其是军工生产的盲目罢工。我们会用最合理的方式,在保障产能的前提下,为工人争取权益。” “我也相信,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督军今天为西北种下的工业火种,总有一天,会以一种您意想不到的方式,照亮整个中国。” “敬这大乱之世!”雷天明举起酒杯。 “敬机器的轰鸣!”李枭同样举起酒杯。 “叮!” 两只粗糙的瓷杯在炭火上空清脆地碰在一起。 …… 雷天明离开后,夜已经深了。 李枭披上那件厚重的军大衣,走出了八角亭,来到了督军府后花园的高处。 “砰!砰!砰!” 远处的夜空中,几朵绚丽的烟花次第绽放,将天空染成了五彩斑斓的颜色。 风雪已经完全停歇。除夕夜的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香味和千家万户的饭菜香。 “师长,谈妥了?” 不知何时,宋哲武悄悄走到了李枭的身后,递上了一个手炉。 “谈妥了。这小子是个聪明人,知道轻重。” 李枭接过手炉,看着远方那被烟花照亮的城墙轮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年,过得真踏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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